食堂的試探------------------------------------------，八塊錢一份。，看著打菜阿姨把一勺土豆絲扣在米飯上，動作和前世一模一樣。——三塊，其中一塊帶著籽?！巴瑢W(xué)，還要什么？夠了?！薄?，人也少?？看澳桥盼恢檬撬緲沸F(tuán)體的固定地盤——不是學(xué)校規(guī)定的，是她們自己占出來的。誰坐了，司樂就帶著人坐旁邊，不說話，就看著。看幾次就沒人坐了。，不知道這個規(guī)矩。她端著餐盤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吃了五分鐘，司樂帶著項紅和傘日坐到了她對面。司樂笑著，把餐盤放在桌上，說“這兒有人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李飛端著吃了一半的飯站起來，找了另一個位置。那個位置上也有“人”。，最后在角落的塑料凳上吃完了那頓飯。。，喝了兩杯水，躺回去盯著上鋪的床板，聽到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原來一個人可以餓到胃疼，疼到睡不著，而周圍所有人都在做夢。。，徑直走向靠窗那排。
司樂已經(jīng)坐下了，項紅在左邊，傘日在右邊，王婷坐在對面。楊偉不在——男生不跟她們一起吃，但會坐在不遠(yuǎn)的位置，保持一個“能聽見召喚”的距離。
司樂看到她，笑了，招手。
“李飛！這邊！”
系統(tǒng)顯示司樂頭頂?shù)淖帜唬骸罢鎭砹恕！?br>惡意進(jìn)度條還是15%，沒動。
淡紅色的標(biāo)記穩(wěn)定亮著，像一盞還沒調(diào)到最亮的燈。
李飛走過去。
她沒有坐在司樂示意的那個位置——那是王婷旁邊，整張桌子最邊緣的角落，前世她最后坐的那張塑料凳的翻版。她走到司樂正對面，把餐盤放在桌上，坐下。
項紅的筷子停了一下。
司樂的笑容沒變。但系統(tǒng)顯示她的字幕跳了一行：“坐我對面?！?惡意進(jìn)度條動了一下。
15%→17%。
“嘗嘗這個，”司樂把自己盤子里的雞塊夾了一塊放到李飛碗里，動作自然得像她們已經(jīng)是認(rèn)識三年的朋友，
“食堂二樓就這個好吃，土豆絲太素了?！?br>李飛低頭看著那塊雞塊。
金**，炸得剛好，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醋汁。
前世司樂也給她夾過菜。第一天，同一塊雞塊。她當(dāng)時差點哭出來。因為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給她夾過菜了。因為那一刻她真的以為，司樂是好人。
后來她才知道，司樂給每一個“新人”都夾菜。夾完菜，觀察。看你什么反應(yīng)。
受寵若驚的，可以拉攏；禮貌拒絕的，需要提防；理所當(dāng)然的——比如項紅——是自己人。
李飛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是第一種。
眼眶紅了，低頭說謝謝，聲音有點抖。司樂當(dāng)天晚上在宿舍的評價是：“那個李飛，給塊雞塊就快哭了。好拿捏?！?br>今天李飛看著那塊雞塊，說：“謝謝。”
沒低頭。沒抖。夾起來吃了。
嚼的時候看著司樂的眼睛。
司樂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光線好的時候顯得很透。笑起來彎成月牙，看上去毫無攻擊性。
前世李飛怕極了她這種笑——不是因為笑本身可怕，是因為她笑起來的時候，你永遠(yuǎn)不知道下一秒她會說什么。
可能是“你今天穿得挺好看”，也可能是“你身上有股味”。
系統(tǒng)顯示司樂的字幕在跳：“和預(yù)想的不太一樣。”
惡意進(jìn)度條：17%→18%。
“李飛，你之前三班的？”項紅開口了。
她筷子戳著自己碗里的飯，沒看李飛，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三班那個班主任，是不是特別水？”
系統(tǒng)顯示項**頂?shù)淖帜唬骸八緲纷屛姨降??？此龝粫f前班主任壞話?！?br>這是一個陷阱。
前世的李飛掉進(jìn)去了。她說劉老師確實不太管，教學(xué)也敷衍。項紅把這話傳給了劉老師聽——傳話的過程中“不太管”變成了“不配當(dāng)老師”。
劉老師在辦公室公開說，十一班有個叫李飛的學(xué)生，人品有問題。那是李飛第一次知道，話從一個人嘴里到另一個人耳朵里，中間會自己長出刺來。
“還好?！崩铒w說。
項紅等了兩秒，等她說下去。
李飛沒繼續(xù)說。
“還好是什么意思？”項紅抬起眼皮看她。一臉麻子在食堂的燈光下很明顯，她不自在地側(cè)了側(cè)臉，讓光打在另一邊臉上。
“還好的意思就是還好?！?br>項紅的筷子又停了一下。系統(tǒng)顯示她的字幕閃了閃：“不接話?！?頭頂?shù)淖帜贿€是灰色，沒有變成紅色。
她對李飛還沒有惡意——目前只是在執(zhí)行司樂的任務(wù)，任務(wù)遇到了一點阻力。
傘日在旁邊笑了一聲。
不是惡意的笑，是覺得項紅吃癟了有點好笑。她笑完繼續(xù)低頭扒飯，腮幫子鼓著，像只倉鼠。
王婷一直沒說話，低頭吃自己碗里的米線，偶爾抬眼看李飛一下，又移開。
系統(tǒng)顯示她的字幕是灰色的：“這個新來的不好惹。別摻和?！?br>司樂把筷子放下，托著下巴看李飛。
“李飛，你有外號嗎？”
來了。
前世也有這句話。司樂問完，項紅說“叫飛飛吧”，傘日說“飛姐”，王婷跟著笑。然后司樂說“飛飛太普通了”，想了想，說“叫李廢吧，順口”。全桌都笑了。李飛也笑了。她以為這是接納，是融入，是她們終于把她當(dāng)“自己人”的標(biāo)志。
第二天全年級都叫她李廢。她花了整整一個學(xué)期才讓這個外號不再被提起——不是因為它消失了，是因為她們叫膩了，換了新的。
“沒有?！崩铒w說。
“那我給你起一個唄。”
司樂笑著，眼睛彎成月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淺粉色的指甲叩擊桌面發(fā)出細(xì)微的嗒嗒聲。系統(tǒng)顯示她的惡意進(jìn)度條突然跳了一下：
18%→22%。
字幕變亮了一檔：“看看她底線在哪?！?br>李飛把筷子放在碗上。金屬筷子碰到碗沿，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你外號叫什么？”
司樂愣了一下?！拔?？我沒有外號?！?br>“那我也給你起一個唄?！?br>整張桌子安靜了。
項紅的筷子懸在半空中，一塊土豆夾到一半掉回碗里。傘日咀嚼的速度慢下來，腮幫子不再動了。
王婷抬起頭，看了李飛一眼，又看了司樂一眼，然后迅速低下頭。
司樂的笑容還在。
但眼睛不笑了。
淺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貓看到面前的老鼠突然站起來了一樣。
系統(tǒng)顯示司樂頭頂?shù)淖帜化偪裉鴦樱骸八f什么？她剛才說什么？”
惡意進(jìn)度條：22%→28%。
標(biāo)記的顏色從淡紅往正紅的方向又深了一度。
“開玩笑的。”李飛說。
端起碗繼續(xù)吃飯。
她沒說謊。她確實是在開玩笑——至少這一刻是。
她沒打算真的給司樂起外號。
代價鎖定是用來反制惡意的，不是用來主動攻擊的。系統(tǒng)沒有“主動攻擊”這個功能。它只做一件事：誰伸手，誰縮回去的時候帶傷。
但如果司樂自己把手伸過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司樂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彼匦履闷鹂曜?，夾了一塊雞塊，放到李飛碗里?！岸喑渣c，你太瘦了?！?br>系統(tǒng)顯示她的字幕：“有意思。不是軟柿子。換方法?！?br>惡意進(jìn)度條停在28%，暫時不再上漲。
李飛低頭看著碗里的第二塊雞塊。糖醋汁滲進(jìn)米飯里，染出一小片橙色的痕跡。她夾起來吃了。
嚼的時候在想：前世司樂的惡意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真正爆發(fā)的？不是第一次英語課**。不是第一次值日串座。是第一次**排名公布之后。當(dāng)司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成績被李飛遠(yuǎn)遠(yuǎn)甩在后面，當(dāng)她意識到這個“被拉攏的對象”實際上是她“班花”光環(huán)的最大威脅。那時候她的惡意從淡紅跳到了正紅，從此再沒降下來。
期中**還有三周。
吃完飯，司樂站起來：“走吧?！?br>小團(tuán)體跟著她起身。
李飛端著空碗站起來，走到餐具回收處。碗筷分類放好，勺子放進(jìn)塑料筐。
走出食堂的時候，陽光刺眼。李飛抬手擋了一下。手指在陽光下是暖的，指尖微微發(fā)紅——活的顏色。
司樂走在前面，項紅和傘日一左一右，王婷跟在半步后面。四個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陽壓得很短，幾乎縮在腳底下。
李飛走在最后面，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食堂門框的陰影外面。
楊偉從側(cè)門出來，和司樂并肩走。他比司樂矮半個頭，走路時刻意挺著背，讓差距看起來小一點。系統(tǒng)顯示楊偉頭頂?shù)牡t色標(biāo)記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字幕：“她今天怎么跟司樂一起吃飯了。司樂到底什么態(tài)度。”
“今天食堂人好多。”
楊偉說。語氣隨意，像在自言自語。
司樂沒接話。
她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李飛，明天一起吃嗎？”
是笑著的，眼睛彎成月牙。淺棕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更淡，幾乎透明。
系統(tǒng)顯示她頭頂?shù)淖帜唬骸霸儆^察?？此魈爝€來不來。來了就是真聽話。不來就是裝的?！?br>李飛看著她。
“來?！?br>司樂笑了，轉(zhuǎn)回去繼續(xù)走。長發(fā)在背后蕩來蕩去。
李飛放慢腳步，拉開距離。走到教學(xué)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食堂二樓的土豆絲蓋飯在胃里沉甸甸的，暖的。
前世她在食堂二樓只吃過那一次飯。后來再也沒上去過。不是因為司樂不讓她去——司樂從不明說“你不準(zhǔn)來”。她只是帶著人坐滿那排位置，李飛端著餐盤走近的時候，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比任何驅(qū)趕都管用。
李飛每次都轉(zhuǎn)身，下樓，去一樓吃。一樓沒有靠窗的位置，沒有陽光，土豆絲蓋飯比二樓便宜一塊錢，少放鹽。
今天她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陽光曬在背上，暖了一整頓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