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小飛機------------------------------------------，那時**剛回歸一年，《還珠格格》的主題曲從家家戶戶的窗戶飄出來，混著炊煙，在村莊上空纏繞不散，那一年，我五歲，暑假的主要任務是看守曬臺上的谷子。，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旺，從橙紅漸變成絳紫，像誰打翻了染缸，我家門前的曬臺是爺爺用青石板鋪的，三丈見方，此刻鋪滿了白天剛從田里打回來的新谷，谷粒金黃飽滿，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里彌漫著稻稈和陽光混合的香氣。，手里攥著一把細竹枝扎成的竹耙（農村一種用來撥開和攤勻糧食的農具）。這活兒看似輕松，實則需要耐心，得時刻提防那些偷食的家伙——花母雞會領著雛雞團伙作案，麻雀更是成群結隊，像一片會移動的灰云，稍不留神就俯沖下來啄一口。，曬臺邊的構樹（農村常見樹，巴掌大小，背面粗糙，可以用來喂豬和刷碗）拖出長長的影子，我正盯著谷子發(fā)呆，忽然，地上掠過一道影子。，也不**的矮胖影子，那影子速度很快，從我頭頂一閃而過，我猛地抬頭，天空除了晚霞什么也沒有。是鷹？奶奶說過，山里有老鷹，會抓小雞，甚至傷過小孩，可這些年很少聽說了。，心跳莫名加快，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不像蜜蜂的“嗡嗡”，也不像拖拉機的“突突”，是一種均勻的、低沉的震顫，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又近在耳邊，我下意識側身躲開，仰頭望去——，懸著一架小飛機。，使勁眨眨眼，沒錯，是飛機，但又和我認知中的飛機完全不同。它只有二三十公分長，紅白藍三色相間，機身線條流暢，兩側有機翼，尾部有垂直尾翼，活脫脫是電視里客機的微縮版，可電視里的飛機會在天上，這架卻懸在離地四米多高的屋檐下，沒看到螺旋槳，但就是這樣可以懸停在空中，紋絲不動。，夕陽的余暉照在機身上，那材質泛著奇異的光澤——不是金屬的冷光，不是塑料的廉價感，而是一種溫潤的、仿佛自帶光暈的質感，機身上似乎還有細小的紋路，但離得太遠，看不真切。，不是突然的移動，而是輕盈地、優(yōu)雅地劃了個弧線，從屋檐下飛到了構樹枝頭，機翼帶起細微的氣流，拂動樹葉沙沙作響。我這才注意到，它飛行時幾乎無聲，只有那種低低的、持續(xù)的震顫?！拔埂蔽蚁乱庾R喊了一聲。，忽然轉向，朝菜園子飛去，我被牢牢的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竹耙緊緊的握在手里，掌心滿是汗水。，里頭種著茄子、辣椒、西紅柿，小飛機在籬笆上方盤旋，離我更近了?，F在我能看清更多細節(jié)：機頭有塊深色的區(qū)域，像是玻璃，機腹下似乎有細小的突起，那些紋路原來是某種符號，彎彎曲曲，像書上的英文字母，又像道士畫的符咒。，夕陽正好從西邊斜射過來，穿過機身的某個角度時，我看見了——駕駛艙里有個影子。
很小，很模糊，像是個坐著的，帶著頭盔的小人，甚至，我覺得那小人動了一下，像是抬起了一只手。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我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竹耙從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小飛機仿佛被這聲音驚動，機身微微傾斜，轉向西方。它開始升高，嗡嗡聲變得急促，我這才反應過來，撿起竹耙追上去：“別走！等等！”
它飛過籬笆，飛過曬臺，飛過屋頂，我揮舞著竹耙，跌跌撞撞地追，想要把它打下來，但它越飛越快，越飛越遠，直至在晚霞的天空下縮成一個小小的、閃爍的光點。
然后，消失了。
就像從未出現過。
我站在曬臺上，大口喘著氣，谷子還是那些谷子，晚霞還是那片晚霞，只有地上被我踩亂的谷粒，證明剛才的奔跑不是幻覺。
“鑫娃子！干啥呢！”***聲音從路口傳來。
爺爺奶奶下工回來了，他們拖著疲憊的腳步，褲腿上沾著泥土。
我沖過去，語無倫次：“飛機！小飛機！剛才、剛才有個小飛機！”
爺爺把鋤頭靠在墻邊，疑惑道：“啥飛機？”
“這么?。　蔽冶葎澲?，“會飛！停在屋檐下！還、還里面有人！”
大人們對視一眼，笑了，奶奶摸摸我的頭：“熱昏頭了吧？哪來的飛機。”
“真的！”我急得跳腳，拉著奶奶往竹籬笆走，“就在這兒！飛過去了！”
竹籬笆上空空如也，我指著屋檐：“剛才就在那兒！”
奶奶看了看曬臺，皺起眉頭：“谷子咋踩成這樣？”
“我追飛機……”
“這孩子，”爺爺搖頭，“定是動畫片看多了?！蹦菚r電視臺正在播《舒克和貝塔》，里頭就有一只老鼠會開飛機。
“不是動畫片！是真的！”我眼淚都要出來了，“它有紅白藍顏色，這么小，還會嗡嗡響……”
“好了好了，”奶奶打斷我，“幫忙收谷子，定是天熱眼花了。”
我站在曬臺中央，看著大人們開始收谷子。爺爺用木锨把谷子推成堆，奶奶用簸箕裝，我?guī)兔沃诖麄冋f著田里的事，誰家的稻子長得旺，誰家的生了蟲，完全沒人在意我剛才的話。
夕陽終于沉下山脊，天空變成深藍色，第一顆星星亮起來，我仰著頭，在越來越暗的天幕上尋找?？墒鞘裁匆矝]有，只有越來越密的星斗。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竹床上，睜眼看著蚊帳頂，夜風吹過，樹葉沙沙響，我總覺得那嗡嗡聲還在耳邊，我一遍遍回想每一個細節(jié)：機身的顏色，飛行的姿態(tài)，還有駕駛艙里那個模糊的影子。
第二天，我在曬臺周圍仔細尋找，也許小飛機掉下來了？也許留下了什么？我在構樹下找，在菜園籬笆邊找，甚至爬上了偏屋的矮墻，只找到幾片碎瓦，一個生銹的瓶蓋，還有不知誰丟的玻璃珠。
后來很多年，我都在想那個傍晚，問過村里老人，有人說可能是“天燈”，但天燈是紙糊的，不會那樣靈活飛行；有人說可能是鄰村孩子玩的航模，可一九九八年的鄂西北農村，誰家有航模這種稀罕物？
后來長大了，互聯網普及了，我在逛網站的時候，發(fā)現有個帖子是記錄這個的，里面有幾千條的回帖，都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小時候也見過這種“小飛機”，我忽然想起那個傍晚，順手回了帖，說我小時候也見，有網友在下面回復我說：“很多孩子都有類似的經歷，真真假假，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