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電話------------------------------------------。，不緊不慢地跟著前車。他的右手搭在檔把上，左手握著方向盤，姿態(tài)松弛，但眼神一直盯著前方的路況，偶爾掃一眼后視鏡——這個習(xí)慣是在末世里養(yǎng)成的。在喪尸橫行的世界里，你永遠(yuǎn)不知道身后會突然冒出什么。，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城市的東郊在晨光中鋪展開來——低矮的廠房、零星的居民樓、縱橫交錯的國道。和市中心比起來，這里顯得空曠而寂寥，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氨贿z忘”，讓林述選擇了這里。。加油站的員工是個年輕小伙子，穿著藍(lán)色的工作服，一邊加油一邊瞄了一眼他的車?！袄习澹荛L途??？嗯?！?a href="/tag/linsh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述沒有多解釋。他靠在車門上，看著油表上的數(shù)字跳動，心里在盤算另一件事。。燃料。末世里，燃料比黃金還珍貴。但柴油和汽油都有保質(zhì)期——柴油六個月，汽油三到六個月。他不能囤太多，但也不能囤太少。兩百升柴油，一百升汽油，這是他的底線。夠用半年，半年之后，他需要找到替代方案——生物柴油、酒精燃料，或者干脆不用。“加滿了?！毙』镒影蔚粲蜆?，擰上油箱蓋，“兩百一?！?，重新上車。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圖——倉庫的位置在國道東側(cè)，距離加油站大約兩公里。他拐進一條岔路，沿著一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開了三分鐘，然后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表面銹跡斑斑，門框上掛著一把嶄新的掛鎖。林述下車，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鎖，推開門。，像是很久沒有被打開過。他走進去，站在院子里，環(huán)顧四周。，地面是水泥的，有幾處裂縫，縫隙里長出了野草。院墻是三米高的磚墻，墻頭有碎玻璃渣——這是房東說的，說是為了防止小偷。倉庫的主體是一棟長方形的建筑，灰色鐵皮屋頂，紅磚墻體，面積約一千二百平。大門是卷簾門，兩側(cè)各有一扇小門。，走進倉庫內(nèi)部。，只有幾根承重的柱子立在中間。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積了灰。屋頂很高，大概有七八米，鐵皮屋頂?shù)慕涌p處透進來幾道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緩慢地飄浮。空氣里有一股霉味，混著鐵銹和水泥的干燥氣息。
他站在倉庫中央，閉上眼睛，想象這里被物資堆滿的樣子。
大米堆成山，罐頭碼成墻，藥品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武器掛在墻上，像博物館里的展品。太陽能板靠墻立著，柴油發(fā)電機擺在角落里，隨時待命。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喂，林老板？”房東的聲音帶著一股精明勁兒，“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三年的合同，今天能簽嗎？”
“能能能！”房東的語氣立刻熱絡(luò)起來，“我現(xiàn)在就過去，二十分鐘。對了，租金——”
“按你說的，年租十八萬，三年一簽。但我有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
“合同簽完之后，這扇門我來換。另外，院墻我要加高，窗戶我要砌死。這些改動，你不能干涉?！?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房東大概是在權(quán)衡——這個年輕人到底要干什么？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倉庫租出去總比空著好，至于租客要怎么折騰，那是租客的事。
“行。沒問題。只要不拆承重墻，你隨便改。”
“好。我等你?！?br>林述掛了電話，走到院子里，靠在墻邊等。
清晨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他仰起頭，看著天空——那種末日后再也沒有見過的藍(lán)，干凈、透亮，像被水洗過一樣。遠(yuǎn)處有幾只鳥在飛，嘰嘰喳喳的，在電線桿上跳來跳去。
他盯著那些鳥看了很久。
末世第三年，他再也沒有見過鳥。不是鳥都死了，而是它們都躲進了人跡罕至的地方。動物比人類聰明，它們知道哪里安全。
手機響了。周勉的來電。
林述接起來。
“述哥，”周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整夜沒睡，“我跟幾個渠道聊過了。兩千萬有難度，但一千五百萬可以操作。杠桿大概是四倍，周期兩個月，如果你——”
“一千五百萬夠了?！?a href="/tag/linsh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述說，“什么時候能到賬？”
“……你這么急？”
“三天之內(nèi)，能到多少？”
周勉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臟話。林述聽出來了，那是“操”字，但被周勉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不想讓這個字跑出來。
“我把能動的都動起來，”周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誰較勁，“三天之內(nèi)，先給你湊八百萬?！?br>“好。辛苦了?！?br>“述哥，”在林述準(zhǔn)備掛電話的時候，周勉突然叫住了他。那個聲音變了，不再是基金經(jīng)理的精明和干練，而是帶著一種大學(xué)室友才有的、毫無防備的柔軟，“你……算了，我不問了。你這個人做事一向有你的道理。等這件事過去了，你再跟我細(xì)說?！?br>林述沉默了一瞬。
等這件事過去。
他咀嚼著這五個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fā)緊。因為在上一世，周勉沒有等到這件事過去。他在末日第十二天就死了——被一個發(fā)高燒的鄰居咬斷了頸動脈，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那是末世第一年的冬天，不對，是末世第十二天，還是初冬，但氣溫已經(jīng)降到了零下。周勉躲在自家的小區(qū)里，囤了幾箱方便面和礦泉水，以為能撐過去。但他的鄰居發(fā)了高燒——不是喪尸病毒，就是普通的高燒。鄰居的妻子來敲門，求他給一片退燒藥。
周勉給了。
但他給的是一片過期的布洛芬。不是他小氣，是他只有這一種藥。鄰居吃了藥，燒沒退，第二天就死了。然后鄰居變成了喪尸，咬斷了他的頸動脈。
周勉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那是他準(zhǔn)備留到最后喝的。
“周勉。”林述說。
“嗯？”
“十二月一號之前，你帶著**媽離開城市，去鄉(xiāng)下。越偏越好，找個有井水的房子，囤夠三個月的糧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位置。十二月一號之后，如果手機還有信號，給我打電話?！?br>電話那頭的周勉沉默了很長時間。
沉默到林述以為他掛了。但呼吸聲還在，一深一淺的，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在做最后的決定。
“……好。”周勉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信你?！?br>電話掛了。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里，靠在墻上，仰起頭。
天空還是那么藍(lán)。鳥兒還在電線桿上跳來跳去。
他閉了閉眼，把周勉的死相從腦海里驅(qū)趕出去。然后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周勉的事，他已經(jīng)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要看周勉自己。
他現(xiàn)在要想的，是接下來的四十六天。
腳步聲從遠(yuǎn)處傳來。他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沿著水泥路走過來。男人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走路的姿態(tài)帶著一種小商人特有的急切——步子快，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追趕什么東西。
“林老板？”男人走到面前，伸出手，“我是房東，姓王，王德發(fā)?！?br>“林述?！彼樟宋胀醯掳l(fā)的手，感受到掌心粗糙的老繭和潮濕的汗意。
“來，看看合同?！蓖醯掳l(fā)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紙，遞過來，“三年，年租十八萬，押一付三。你看看有沒有問題?！?br>林述接過合同，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問了一句：“王老板，這倉庫以前是做什么的？”
“做物流的。我原來跑運輸，后來生意不好做，車賣了，倉庫就空著了。”王德發(fā)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兄弟，你做啥生意的？”
“電商?！?a href="/tag/linsh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述面不改色地說，目光掃過合同的條款，“囤貨用的。”
“電商好啊?！蓖醯掳l(fā)點燃了煙，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里緩緩飄出來，“現(xiàn)在年輕人都在網(wǎng)上買東西。我女兒也是，天天收快遞。你這個生意，穩(wěn)?！?br>“還行。”林述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頁，看了一眼租金支付條款。押一付三，押金十八萬，首期租金十八萬，共計三十六萬。他的銀行賬戶里只有四萬七，但周勉的錢很快就會到。他需要在到賬之前，把其他準(zhǔn)備工作做完。
“合同沒問題。”他把合同遞還給王德發(fā)，“簽吧?！?br>王德發(fā)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筆，在合同的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林述接過筆，也簽了。兩個人的名字并排印在紙上，一個是圓潤的行書，一個是鋒利的楷書。
“鑰匙給你?！蓖醯掳l(fā)從鑰匙扣上卸下來三把鑰匙——大門、小門、院門。“兄弟，祝你生意興隆?！?br>“謝謝?！?br>王德發(fā)走了。他沿著水泥路往回走，步子還是那么急切，身體前傾，像是在追趕什么東西。林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然后把鑰匙放進口袋里。
他重新走進倉庫，站在中央，再一次環(huán)顧四周。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在看一個空蕩蕩的倉庫，而是在看一座即將建成的堡壘。
一千二百平。層高八米。獨立院子?？拷鼑?。
夠了。完全夠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寫今天的待辦事項：
1.聯(lián)系裝修隊——換門、砌窗、加高院墻、拉鐵絲網(wǎng)。
2.聯(lián)系安保公司——裝監(jiān)控和報警系統(tǒng)。
3.內(nèi)部改造——隔出物資存儲區(qū)、生活區(qū)、武器區(qū)。
4.采購第一批物資——米、面、油、鹽、糖。
他在**條后面加了一個括號：（等錢到賬）。
寫完之后，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zhuǎn)身走出倉庫，鎖上門。
鐵門在他身后發(fā)出吱呀的聲響，然后哐當(dāng)一聲，鎖舌卡進了鎖孔里。
他上了車，發(fā)動引擎，駛出國道，開往市中心。
車子開過一家早餐店的時候，他減了速。店門口排著隊，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白花花的，帶著包子和豆?jié){的香味。一個年輕媽媽牽著孩子的手在排隊，孩子大約四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正在跟媽媽撒嬌說要吃豆沙包。
林述看著那個孩子，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末世第三年，他再也沒有見過這么小的孩子。不是因為沒有孩子出生，而是因為大部分孩子都沒能活下來。喪尸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不咬你。**不會因為你是個孩子就不搶你。末日對所有人都一樣**，對孩子尤其**。
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把那家早餐店甩在了身后。
一個小時后，他站在城東的一家建材市場門口。
他需要找一支裝修隊。不是普通的裝修隊，是那種能換防爆門、能砌磚墻、能加高圍墻的裝修隊。這種活，普通的家裝公司干不了，他需要找干工裝的。
他走進市場，在一家專門做門窗的店鋪前停下來。
“老板，能不能換防爆門？”
店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抬起頭看了林述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繼續(xù)低頭擦手里的門把手。
“能。多大尺寸？”
林述報了倉庫大門的尺寸。店老板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防爆門，甲級的，連門框帶安裝，一萬二?！?br>“要最快的。今天能量尺嗎？”
“今天能。明**裝?！?br>“好?！?a href="/tag/linsh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述從口袋里掏出一千塊定金，放在柜臺上，“這是定金。裝好之后付尾款。”
店老板收了錢，撕了一張收據(jù)給他。林述把收據(jù)折好放進口袋里，轉(zhuǎn)身走向市場的另一頭。他需要找一支能砌墻的泥瓦工隊伍。
在一家賣水泥的店鋪門口，他看到了墻上貼的小廣告：“專業(yè)砌墻、抹灰、貼磚，電話138……”
他撥了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女人，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喂，要砌墻？”
“對。砌窗戶，加高院墻，拉鐵絲網(wǎng)?！?br>“多大的活？”
“一棟倉庫，一千二百平。十二個窗戶要砌死，院墻加高半米，墻頭拉鐵絲網(wǎng)?！?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女人說：“我讓我男人去看一眼。你在哪兒？”
林述報了地址。女人說半個小時后到。
他掛了電話，在市場門口的一家面館坐下來，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牛油和辣椒的香味。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放進嘴里。
面條勁道，湯底濃郁，牛肉燉得軟爛。是那種最普通的街邊面館的味道，但在末世里，他無數(shù)次在夢里聞到過這個味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吃到碗底的時候，他把湯也喝完了，一滴不剩。
然后他放下碗，擦了擦嘴，付了錢，走出面館。
一輛面包車停在市場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精瘦，臉上有風(fēng)霜的痕跡。他看了一眼林述，問：“是你打電話要砌墻？”
“是。”
“走，看看去。”
男人上了林述的車。兩個人沿著國道開回倉庫。一路上男人沒怎么說話，只是偶爾問幾句——倉庫多大、墻多高、要砌多厚的墻。林述一一回答。
到了倉庫，男人繞著院墻走了一圈，又進去看了那些窗戶。他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二個窗戶，砌磚墻，兩皮磚厚，抹灰。院墻加高半米，也是磚墻，墻頭拉鐵絲網(wǎng)。材料你自己買，我只出工。工錢八千?！?br>“多久能做完？”
“三天。人手夠的話，兩天?！?br>“行。明天開始?！?br>男人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寫了一個收據(jù)。林述付了兩千塊定金。
他鎖上倉庫的門，上了車，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一點。三個小時，他搞定了倉庫的租賃和改造。效率不低，但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還有四十六天。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車子發(fā)動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條銀行短信：
XX銀行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zhuǎn)賬收入800,000.00元，余額804,283.19元。
八百萬到了。
林述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三秒，然后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國道，匯入車流。
第一站：城東大型超市。
他需要買米。很多很多的米。
超市在城東的一個購物中心里，負(fù)一層。林述推了一輛購物車——不，他推了三輛。他把三輛購物車連在一起，像一列小火車，穿過超市的入口，直奔糧油區(qū)。
糧油區(qū)在超市的最里面，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品牌的大米。東北大米、泰國香米、糙米、糯米……林述沒有挑牌子。他只看規(guī)格和價格。
五公斤裝的大米，他拿了五十袋。
十公斤裝的，他拿了四十袋。
二十五公斤裝的，他拿了二十袋。
購物車很快就滿了。他推著三輛滿載的購物車，走到收銀臺。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看到三輛堆成小山的購物車，眼睛瞪得圓圓的。
“先生……這些都要嗎？”
“都要?！?br>女孩開始掃碼。滴滴滴的聲音響了很久，久到后面的顧客開始不耐煩地張望。一個中年女人探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這是要開飯店??？”
林述沒有回頭。他站在收銀臺前，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表情平靜。
“一共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塊?！迸⒔K于掃完了最后一件商品，“先生，需要送貨嗎？”
“不用。我有車?！?br>他刷了卡，推著三輛購物車出了超市，穿過停車場，把大米一袋一袋地搬上車的后備箱和后座。途觀的空間不小，但五十袋大米加上四十袋十公斤裝和二十袋二十五公斤裝，還是把整個車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后視鏡里只能看到后排堆到車頂?shù)拿状?br>他關(guān)上車門，發(fā)動引擎，駛向下一個超市。
這一天，他跑了七家大型超市和四家糧油**市場。
每一家超市，他都推著三輛購物車，把糧油區(qū)的庫存掃掉大半。收銀員們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麻木。有個收銀員甚至直接問：“您是不是要開飯店？”
“嗯，新店開業(yè)，備貨?！?a href="/tag/linshu6.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述微笑著回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個借口他用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奏效。沒有人會懷疑一個開飯店的人為什么要囤積大量的米面糧油——這本來就是飯店的正常需求。
下午四點，他把最后一車大米運回倉庫。
推開倉庫的小門，他站在門口，看著里面堆成小山的米袋。五十袋五公斤裝，四十袋十公斤裝，二十袋二十五公斤裝。他算了一下——五公斤裝的五十袋是***十公斤，十公斤裝的四十袋是四百公斤，二十五公斤裝的二十袋是五百公斤?？偣惨磺б话傥迨?。再加上面粉——今天也買了五十袋二十五公斤裝的面粉，一千***十公斤。
兩千四百公斤的米面，堆在倉庫的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林述站在那座小山面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需要至少三噸大米、三噸面粉。今天只完成了一小半。明天、后天、大后天，他還要繼續(xù)買。不只是米面，還有食用油、鹽、糖、罐頭、壓縮餅干、脫水蔬菜、奶粉、維生素片……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大米”后面打了一個勾，然后寫上了今天的采購數(shù)量。
大米：1150公斤（已完成約38%）
面粉：1250公斤（已完成約42%）
還差得遠(yuǎn)。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里，轉(zhuǎn)身走出倉庫，鎖上門。
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燒起了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遠(yuǎn)處的國道上，卡車轟隆隆地駛過，揚起一陣灰塵。更遠(yuǎn)處，城市的輪廓在天光中變得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林述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片晚霞，看了很久。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院墻的根部，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水泥地上緩緩流淌。
然后他上了車，駛回市區(qū)。
他需要吃飯，需要睡覺，需要為明天做準(zhǔn)備。
車子開上高架橋的時候，他又打開了收音機。交通廣播的主持人正在用歡快的聲音播報晚高峰的路況。車流在高架橋上緩慢地蠕動，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長龍，像一條發(fā)光的蛇，蜿蜒著穿過城市的腹部。
林述握著方向盤，目光穿過擋風(fēng)玻璃，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車輛。
這些車?yán)锏娜?，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生活。有人在趕著回家吃飯，有人在去赴約會的路上，有人在加班后疲憊地開車回家。他們不知道，四十六天后的夜晚，這些車都會變成廢鐵，停在高架橋上，被遺棄、被遺忘、被喪尸踩踏。
他關(guān)掉了收音機。
車?yán)镏匦掳察o下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他想起周勉的話：“等這件事過去了?！?br>等這件事過去了。
這件事永遠(yuǎn)不會過去。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周勉發(fā)的。
“述哥，我把爸**機票訂好了。下周三，飛回老家。我讓他們?nèi)ムl(xiāng)下找個房子。你說得對，不管發(fā)生什么，提前準(zhǔn)備總沒錯。”
林述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某種肌肉的本能反應(yīng)。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在胸腔里涌動了一下，然后又沉了下去。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駛下高架橋，拐進他住的小區(qū)。停車、熄火、上樓、開門?？蛷d里很安靜，魚缸里的魚還在游，電視柜上擺著上個月拍的照片——他一個人站在海邊，**是藍(lán)天白云，笑得很燦爛。
他看著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個笑容燦爛的人，已經(jīng)死了。
死在末世第三年的冬天，死在北城基地的城墻下，死在喪尸的嘴里。
現(xiàn)在活著的這個人，不是那個人。
這個人是冷的、硬的、沒有任何多余情緒的人。他像一把刀，被末世三年的烈火淬煉過，被喪尸的血澆過，被人類的背叛凍過。他不再鋒利——鋒利是新的刀才有的特質(zhì)。他是鈍的，厚重的，每一寸鐵都壓得死沉。
他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然后他走進書房，坐在桌前，打開臺燈。
燈亮起來的時候，暖**的光鋪滿了桌面。他拿出昨晚寫的那幾張A4紙，重新看了一遍。食物、藥品、工具、能源、防護、武器。每一類物資后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備注——數(shù)量、渠道、優(yōu)先級、注意事項。
他拿起筆，在“藥品類”后面加了一行字：
抗生素：阿莫西林200盒、頭孢150盒、左氧氟沙星100盒。（需通過灰色渠道，城北藥品**市場，三樓，女老板。）
他在“武器類”后面也加了一行字：
沈鐵山。城郊戶外用品店。退伍老兵?？尚湃?。
寫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明天的計劃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明天早上，去倉庫盯著裝修隊進場。明天下午，去城北藥品**市場。明天晚上，去城郊找沈鐵山。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臺歷。10月18日，星期五。
距離末日，還有四十六天。
他合上筆記本，關(guān)了臺燈，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黑暗涌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他沒有。三年的末世生活教會了他一件事：只要有條件睡覺，就必須睡。因為你永遠(yuǎn)不知道下一次能躺下來是什么時候。
他很快就睡著了。
沒有做夢。或者做了，但他不記得。
窗外的城市依然亮著燈，高架橋上的車流漸漸稀疏了。夜空中沒有星星——城市的燈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但在四十六天后，當(dāng)所有的燈都熄滅，星星會重新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鉆。
他會看到的。
如果他能活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