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消失了。

她聞到的全是陌生的、昂貴的、屬于另一個階級的味道——真絲床單、進口奶粉、紫檀木家具。這些東西很好，但它們不是****味道。

她不知道這些。她只是哭。

林家夫婦請了三個育兒嫂，輪流值班。半個月后，孩子終于不哭了。女人松了口氣，對丈夫說：“總算認家了?！闭煞螯c點頭，把這件事翻過去了。

他們不知道，一個嬰兒的認命，是從停止哭泣開始的。

第三章·城中村

趙招娣被帶回出租屋的那天晚上，林秀芬在縫紉機上趕工。

她把孩子綁在背帶上，縫紉機噠噠噠地響，針腳踩得飛快。隔壁的租戶過來敲門，說林姐你孩子好像沒哭，林秀芬低頭一看，孩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隔壁女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這孩子跟你真有緣，一點都不鬧。我那個孫子，換三個地方都哭，矯情得很?！?br>
林秀芬笑了笑，沒說話。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繼續(xù)踩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回蕩，像一首催眠曲。

那天晚上她加完班已經(jīng)凌晨兩點了。她解下背帶，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就著半盆涼水擦了把臉。她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忽然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臉。

孩子動了動嘴唇，像在找奶。

林秀芬趕緊解開衣服。她奶水不多，工廠的活太累，營養(yǎng)跟不上。孩子吸了幾口就停了，又睡過去了。林秀芬把孩子摟進懷里，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漲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個貧窮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章·第一個生日

林知意一歲生日那天，林家擺了二十桌酒席。

縣城里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女人穿著訂做的旗袍，抱著孩子挨桌敬酒。林知意被打扮得像年畫上的娃娃，紅綢襖、金鎖片、虎頭鞋，從頭到腳都是新的。

抓周的時候，她在紅布上爬了一圈，最后抓了支毛筆。滿堂喝彩，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是讀書的料，要出人頭地的。女人笑得合不攏嘴，丈夫在旁邊跟人碰杯，說“我林家的孩子，當然不會差”。

同一夜，趙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