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荷------------------------------------------，冬至，午后。，關上房門，背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還在眼前?！ζ饋砗挽闳绱猴L，被她叫了一聲"繼娘"之后，笑容里的裂縫就再遮不住了。：“還是這副樣子?！?，才看清這張臉的真面目。，第一天。，在窗邊的榻上坐下，托著下巴，慢慢地看著院子里的動靜。，兩棵老梅樹，幾叢枯了葉的芭蕉，一口水井，兩間耳房。，和一個灑掃的小丫頭。，以及周嫂子的女兒——一個叫青竹的十二歲小丫鬟。，然后移向西耳房。。，生得端正，圓臉杏眼，說話輕聲細氣，舉止一向妥帖。，沈錦繡把她當成最信任的人，幾乎無話不說。
今生，她只需要看清楚她是什么人。
"翠荷，"沈錦繡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今日我在花廳與**說了幾句話，你都聽到了吧？”
翠荷低著頭，恭順道：“奴婢在門外等候，沒有聽清。”
沈錦繡笑了笑，沒有揭穿她。
"無妨。"她放下茶盞，“你去幫我跑一趟，去沈婉華姐姐院子里，借她那本《女則》來，就說我想抄一段?！?br>翠荷抬起頭，神色有一瞬的遲疑：
“《女則》？小姐從前不是說……那書太枯燥，不愛看嗎？”
“今日想看了?！?br>翠荷應了，退出去。
沈錦繡端著茶盞，若無其事地把玩著，眼神卻落在窗外翠荷的背影上。
翠荷出了院門，走了不到二十步，腳步卻往右拐了一個彎——
不是去沈婉華院子的方向，而是朝著王夫人的正院，拐了進去。
沈錦繡的眼神沉了沉，放下茶盞。
她猜得不錯。
前世，她以為翠荷去王夫人那里，是"順路幫她捎個話"，“偶爾過去請安”。
今生，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翠荷進王夫人院子，只有一件事好做——通風報信。
約莫一刻鐘后，翠荷回來了，手里端著一本書。
沈錦繡沒有抬頭，只道：“放桌上吧?！?br>翠荷放下書，低聲道：“小姐，沈婉華小姐說，您若要看，就讓您多留幾日，不用急著還?！?br>“嗯?！?br>沈錦繡翻開那本《女則》，隨手翻了兩頁，翻到中間夾著一張小紙箋的地方，停了下來。
紙箋上，只有幾個字，是沈婉華的字跡：
“妹妹，安分些。”
沈錦繡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她把紙箋取出來，放在燈上，看著它靜靜燒成灰，然后叫翠荷進來：
“我乏了，你去守著院門，不許人隨意進來打擾。”
翠荷應聲而去。
沈錦繡等她出了房門，站起來，走向西耳房。
西耳房里，周嫂子正在灶臺邊收拾，見嫡小姐親自來了，嚇了一跳，連忙擦手站起來：
“小姐，您怎么……”
"周嫂子，"沈錦繡直接問，“你女兒青竹在嗎？”
“在，在灶房里燒水——”
“叫她出來，我有話說?！?br>青竹從灶房探出頭，見是沈錦繡，愣了一下，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柴灰，低頭道：
“小姐?！?br>沈錦繡打量了她片刻。
青竹今年十二，比翠荷小兩歲，生得瘦小，皮膚黑了些，一雙眼睛卻極黑極亮，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前世，她從未正眼看過這個灶房小丫鬟。
直到她被關在裴府內(nèi)宅那段最暗的日子里，一個路過的老嬤嬤無意間說起——“當年沈家有個小丫頭，幾次想給小姐傳消息，都被翠荷截了，后來也不知下落。”
沈錦繡那時才想起，有這么一個人。
今生，她要讓這個人，走上另一條路。
"青竹，"她輕聲道，“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說?！?br>青竹點頭，神情認真。
“翠荷平日里，常往哪里跑？”
青竹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看了她娘一眼，周嫂子在旁邊垂手不說話。
青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的正院，常去。”
“多久一次？”
“有時一日一次，有時隔兩三日?！?br>“去多久？”
“少則一刻鐘，多則……半個時辰?！?br>沈錦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放在青竹手邊：
“這里有一兩銀子?！?br>“你從今日起，幫我盯著翠荷，她往哪里去，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記下來，過兩日告訴我。”
“不要讓她發(fā)現(xiàn)。”
青竹愣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些不敢置信。
嫡小姐，叫她做這個？
"你敢不敢做？"沈錦繡問。
青竹低頭，重重點了一下頭：
“敢?！?br>沈錦繡又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轉身走了。
翌日，巳時。
翠荷說去買針線，出門了。
青竹換了一件粗布短襖，悄悄跟在后頭。
沈錦繡坐在院子里，借著冬日難得的一點薄陽，低頭縫一個荷包。
她的針線并不好，但她需要讓人看到她在安安靜靜地做女紅。
她等了一個時辰，青竹從角門悄悄溜進來，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道：
“小姐，翠荷去了東街的萬福茶館，在里面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出來時手里沒有針線?！?br>沈錦繡手中的針沒有停：
“見了什么人？”
"一個老嬤嬤，穿著藕灰色的比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青竹想了想，“奴婢認不出是哪家的人，但……她腰間系的那條絳子，是王家慣用的云紋樣式?！?br>“王家？”
“就是**娘家的配色……奴婢在**院子里的婆子身上見過?！?br>沈錦繡手中的針停了一停。
王夫人娘家派來的人。
這就說明，翠荷不僅是在向王夫人傳遞消息，她還在與王夫人的娘家人直接接頭——甚至有可能，翠荷原本就是王夫人娘家的人，從一開始就是被專門安排進來的。
沈錦繡低下頭，繼續(xù)穿針。
"做得好，"她平靜道，“你繼續(xù)盯著，但不必天天跟，隔一日查一次便夠了?！?br>青竹點頭，悄悄退開，恢復成那個在灶房燒水的小丫頭的模樣。
沈錦繡看著手中繡了一半的荷包，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翠荷，王夫人的眼線。
她的一舉一動，王夫人都知道。
前世她被算計，一大半原因，就在這里。
但今生——
她不打算動翠荷。
至少現(xiàn)在不打算。
一個已經(jīng)被她摸清底細的眼線，比換一個陌生的，要用得順手得多。
該讓王夫人知道的，就借翠荷的嘴說出去。
不該讓她知道的，在翠荷面前，一個字都不提。
沈錦繡把荷包疊好，放進袖子里，起身走進屋內(nèi)。
她走到書桌前，鋪開紙，提起筆，把"翠荷"兩個字寫下來，在旁邊標注：
“——王夫人娘家線，可用，不可信?！?br>然后，在下方另起一行，寫下：
“青竹——可信。”
她看著這兩行字，停了片刻，又在"青竹"旁邊，添了兩個字：
“重用?！?br>當夜，戌時。
翠荷進來給沈錦繡收拾床鋪，沈錦繡坐在燈下看書，隨口問了一句：
“翠荷，你今日出去，買到針線了嗎？”
翠荷動作頓了一下，笑道：
“買到了，小姐要看看嗎？”
"不用了，"沈錦繡沒有抬頭，“明**去賬房支三百文，買幾尺素色的細棉布，我想做幾個暖手爐的套子。”
“是，小姐?！?br>翠荷低下頭，收拾完了，正要退出去，沈錦繡忽然又開口：
“翠荷?！?br>“小姐？”
沈錦繡抬起眼，靜靜看著她：
“你在我身邊幾年了？”
翠荷有些不安，恭順地答道：
“回小姐，三年了?！?br>"三年。"沈錦繡輕輕地重復了一聲，嘴角浮出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不笑的弧度，“那挺久的了?！?br>"好好當差。"她低下頭，繼續(xù)看書，“去吧。”
翠荷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心里莫名地有點發(fā)慌——
小姐那個眼神，她說不清楚，但總覺得……不對勁。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從茶館帶回來的紙條，快步走向自己的耳房，關上了門。
院子里，一切如常。
梅花的香氣在冬夜里靜靜地浮動。
沈錦繡坐在燈下，嘴角的那個弧度，漸漸落定成一條平靜的線。
布局，已經(jīng)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