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說不出口，我假裝不懂
一瓶汽水換一個(gè)笑話------------------------------------------，江北發(fā)現(xiàn)了一個(gè)問題。。，說是半個(gè)月的生活費(fèi)。江北省著花，一天只吃兩頓飯，但錢還是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漏。，吃冰棍、喝汽水、買辣條，他不能總讓她掏錢?！霸蹅?nèi)ベu廢品吧?！蹦程煜挛?，顧里忽然說。，一人一根冰棍，吃得滿手黏糊糊的。“賣什么廢品？”江北問?！澳慵也皇切蘩礓亞?？肯定有舊電線、舊零件什么的。我家的舊報(bào)紙、空瓶子也能賣。”，覺得有道理。，找出半麻袋舊銅線、幾個(gè)廢電機(jī)、一堆鐵皮。顧里回家拎來一捆舊報(bào)紙、十幾個(gè)啤酒瓶，還有一個(gè)破了的搪瓷盆。，騎到鎮(zhèn)西的廢品**站。，一樣一樣地過秤，嘴里念念有詞：“銅線，一斤八塊……鐵皮，一斤三毛……報(bào)紙，一毛五一斤……”，一共四十七塊三毛。，數(shù)了一遍，分給江北二十塊：“你的多，銅線值錢。”：“你也有份。”
“我那些破爛不值錢?！鳖櫪锇彦X塞進(jìn)他手里，“拿著，明天買汽水喝?！?br>江北攥著那二十塊錢，沒再推。
回去的路上，顧里騎得慢，太陽快落山了，風(fēng)吹過來帶著涼意。
“江北。”她忽然喊他。
“嗯？”
“你說句話唄。”
“說什么？”
“什么都行。你今天還沒跟我說‘早上好’呢。”
江北想起來了。顧里說過，每天早上見面要先說一句“早上好”。但今天早上她來得太急，他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拉去翻廢品了。
“……早上好?！彼f。
顧里笑了：“這都下午了。”
“那……下午好?！?br>“下午好不算，早上好才算。你欠我一句?！?br>江北沉默了。他不太會(huì)說這種“欠不欠”的話，但顧里說欠，那就是欠。
“那我明天說兩句。”他說。
“你說的啊，兩句，不許賴?！?br>自行車拐進(jìn)巷子，車輪碾過一塊碎石子，顛了一下。江北身體往前一傾，本能地抓住顧里的衣服。
“你抓穩(wěn)了，摔了我可不負(fù)責(zé)?！鳖櫪镱^也不回。
江北松開手，抓在車座下面的彈簧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像以前那樣抖了。
第二天早上，江北七點(diǎn)就醒了。
他刷牙、洗臉、換衣服，然后坐在門口的臺(tái)階上等。
七點(diǎn)五十，車鈴聲從巷口傳過來。
顧里騎著車沖過來，車筐里放著兩瓶荔枝汽水，瓶口還冒著涼氣。
“早上好。”江北站起來說。
“早上好?！鳖櫪锿：密?，從車筐里拿出汽水，遞給他一瓶，“你還欠我一句?！?br>江北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早上好?！?br>顧里滿意了：“走，今天去水塔?！?br>兩個(gè)人爬上水塔，坐在那個(gè)老位置上。汽水是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罐子上凝著水珠，拉開拉環(huán)，氣泡涌上來，荔枝味的甜氣散開。
蟬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江北?！鳖櫪锖鋈徽f。
“嗯？”
“你會(huì)講笑話嗎？”
江北愣住。
“我昨天看電視，里面有人講笑話，可好笑了?！鳖櫪锘沃龋澳銜?huì)不會(huì)？講一個(gè)給我聽聽?！?br>江北想說自己不會(huì)。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怎么可能講笑話？
但顧里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
他張了張嘴，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找，最后想起一個(gè)以前在書上看過的冷笑話。
“有一個(gè)人……去理發(fā)店剪頭發(fā)?！彼_口了，聲音有點(diǎn)緊，“理發(fā)師問他……想剪什么樣的?！?br>顧里認(rèn)真聽著。
“他說……‘剪短一點(diǎn)’。理發(fā)師就剪了?！?br>顧里點(diǎn)頭。
“剪完之后……他看了看鏡子，說……‘我是說剪短一點(diǎn)，不是剪短一點(diǎn)’?！?br>顧里眨了眨眼，沒反應(yīng)過來。
江北自己也覺得不好笑，臉開始發(fā)燙。他低下頭，盯著手里的汽水罐，心想完了，果然不該講。
然后顧里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笑出聲來了。她捂著肚子，笑得蹲在水塔上，差點(diǎn)沒坐穩(wěn)。
“你這是什么破笑話！”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剪短一點(diǎn)不是剪短一點(diǎn)，哈哈哈哈——”
江北看著她笑，嘴角也跟著翹起來。
“我再講一個(gè)。”他說。
“還有？”顧里擦眼淚。
“有一個(gè)饅頭……走在路上，走著走著……餓了，就把自己吃了?！?br>顧里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從水塔邊上滑下來，差點(diǎn)掉下去。江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兩個(gè)人一起倒在水泥臺(tái)子上。
“你……你……”顧里笑得說不出話，“你這些笑話都是從哪看的？”
“書上?！?br>“什么書？”
江北想了想：“《笑話大全》?！?br>顧里又笑了一陣，笑得肚子疼，躺在水泥臺(tái)子上看天。
“江北?！彼f。
“嗯?！?br>“你以后多講笑話給我聽。”
江北沉默了一下：“我講得不好?！?br>“我喜歡?！鳖櫪镎f，“你講得再爛我也喜歡。”
蟬鳴聲忽然變得更響了，像在替江北回答。
兩個(gè)人在水塔上坐到太陽落山。
汽水喝完了，空罐子排成一排，被夕陽染成橘紅色。
顧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還來？”
“來。”江北說。
“那你再準(zhǔn)備一個(gè)笑話?！?br>“……好?！?br>從水塔上下來的時(shí)候，江北走在前面，顧里跟在后面。鐵梯子咯吱咯吱響，江北的手抓著生銹的欄桿，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顧里在后面問。
江北回過頭，夕陽剛好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成琥珀色。
“顧里。”他說。
“嗯？”
“謝謝?！?br>“謝什么？”
“謝謝你……讓我說話?！?br>顧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彈了一下江北的額頭，力氣不小，彈得他往后一仰。
“說什么謝不謝的?！彼龔乃磉厰D過去，噔噔噔地爬下梯子，“明天記得講笑話，兩個(gè)！”
江北站在梯子上，摸了摸被彈紅的額頭。
嘴角的弧度，比夕陽還大。
“我那些破爛不值錢?！鳖櫪锇彦X塞進(jìn)他手里，“拿著，明天買汽水喝?！?br>江北攥著那二十塊錢，沒再推。
回去的路上，顧里騎得慢，太陽快落山了，風(fēng)吹過來帶著涼意。
“江北。”她忽然喊他。
“嗯？”
“你說句話唄。”
“說什么？”
“什么都行。你今天還沒跟我說‘早上好’呢。”
江北想起來了。顧里說過，每天早上見面要先說一句“早上好”。但今天早上她來得太急，他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拉去翻廢品了。
“……早上好?！彼f。
顧里笑了：“這都下午了。”
“那……下午好?！?br>“下午好不算，早上好才算。你欠我一句?！?br>江北沉默了。他不太會(huì)說這種“欠不欠”的話，但顧里說欠，那就是欠。
“那我明天說兩句。”他說。
“你說的啊，兩句，不許賴?！?br>自行車拐進(jìn)巷子，車輪碾過一塊碎石子，顛了一下。江北身體往前一傾，本能地抓住顧里的衣服。
“你抓穩(wěn)了，摔了我可不負(fù)責(zé)?！鳖櫪镱^也不回。
江北松開手，抓在車座下面的彈簧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像以前那樣抖了。
第二天早上，江北七點(diǎn)就醒了。
他刷牙、洗臉、換衣服，然后坐在門口的臺(tái)階上等。
七點(diǎn)五十，車鈴聲從巷口傳過來。
顧里騎著車沖過來，車筐里放著兩瓶荔枝汽水，瓶口還冒著涼氣。
“早上好。”江北站起來說。
“早上好?！鳖櫪锿：密?，從車筐里拿出汽水，遞給他一瓶，“你還欠我一句?！?br>江北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早上好?！?br>顧里滿意了：“走，今天去水塔?！?br>兩個(gè)人爬上水塔，坐在那個(gè)老位置上。汽水是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罐子上凝著水珠，拉開拉環(huán)，氣泡涌上來，荔枝味的甜氣散開。
蟬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江北?！鳖櫪锖鋈徽f。
“嗯？”
“你會(huì)講笑話嗎？”
江北愣住。
“我昨天看電視，里面有人講笑話，可好笑了?！鳖櫪锘沃龋澳銜?huì)不會(huì)？講一個(gè)給我聽聽?！?br>江北想說自己不會(huì)。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怎么可能講笑話？
但顧里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
他張了張嘴，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找，最后想起一個(gè)以前在書上看過的冷笑話。
“有一個(gè)人……去理發(fā)店剪頭發(fā)?！彼_口了，聲音有點(diǎn)緊，“理發(fā)師問他……想剪什么樣的?！?br>顧里認(rèn)真聽著。
“他說……‘剪短一點(diǎn)’。理發(fā)師就剪了?！?br>顧里點(diǎn)頭。
“剪完之后……他看了看鏡子，說……‘我是說剪短一點(diǎn)，不是剪短一點(diǎn)’?！?br>顧里眨了眨眼，沒反應(yīng)過來。
江北自己也覺得不好笑，臉開始發(fā)燙。他低下頭，盯著手里的汽水罐，心想完了，果然不該講。
然后顧里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笑出聲來了。她捂著肚子，笑得蹲在水塔上，差點(diǎn)沒坐穩(wěn)。
“你這是什么破笑話！”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剪短一點(diǎn)不是剪短一點(diǎn)，哈哈哈哈——”
江北看著她笑，嘴角也跟著翹起來。
“我再講一個(gè)。”他說。
“還有？”顧里擦眼淚。
“有一個(gè)饅頭……走在路上，走著走著……餓了，就把自己吃了?！?br>顧里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從水塔邊上滑下來，差點(diǎn)掉下去。江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兩個(gè)人一起倒在水泥臺(tái)子上。
“你……你……”顧里笑得說不出話，“你這些笑話都是從哪看的？”
“書上?！?br>“什么書？”
江北想了想：“《笑話大全》?！?br>顧里又笑了一陣，笑得肚子疼，躺在水泥臺(tái)子上看天。
“江北?！彼f。
“嗯?！?br>“你以后多講笑話給我聽。”
江北沉默了一下：“我講得不好?！?br>“我喜歡?！鳖櫪镎f，“你講得再爛我也喜歡。”
蟬鳴聲忽然變得更響了，像在替江北回答。
兩個(gè)人在水塔上坐到太陽落山。
汽水喝完了，空罐子排成一排，被夕陽染成橘紅色。
顧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還來？”
“來。”江北說。
“那你再準(zhǔn)備一個(gè)笑話?！?br>“……好?！?br>從水塔上下來的時(shí)候，江北走在前面，顧里跟在后面。鐵梯子咯吱咯吱響，江北的手抓著生銹的欄桿，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顧里在后面問。
江北回過頭，夕陽剛好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成琥珀色。
“顧里。”他說。
“嗯？”
“謝謝?！?br>“謝什么？”
“謝謝你……讓我說話?！?br>顧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彈了一下江北的額頭，力氣不小，彈得他往后一仰。
“說什么謝不謝的?！彼龔乃磉厰D過去，噔噔噔地爬下梯子，“明天記得講笑話，兩個(gè)！”
江北站在梯子上，摸了摸被彈紅的額頭。
嘴角的弧度，比夕陽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