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行李箱的小女孩------------------------------------------，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安靜的街上。，站在一棟兩層樓的日式民宅前，整整站了七分鐘。，今年五歲，老家**省**市，但爸媽常年各地出差。，頭發(fā)扎成兩個不太對稱的馬尾，一高一低，因為這是她自己扎的。涼鞋帶子也斷了一根，用透明膠粘著，走起路來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耙霸眱蓚€字，手心全是汗。。，媽媽打了一個電話。不對，是媽**朋友的表姐的鄰居打來的電話？小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結(jié)果：她要“暫時”住在一個叫“野原”的**家庭里。?！靶A乖，爸爸媽媽要去歐洲工作一段時間，你去**住幾個月好不好？那邊有……嗯……有人會照顧你的。”，媽**聲音很急，隱約傳來火車站廣播的聲音。，小圓也不清楚，可能之前爸媽在**出差比較多，在這里認(rèn)識的人比較多？，反正現(xiàn)在確實在這了?！昂?。”小圓乖乖答應(yīng)?！安缓谩钡牧?xí)慣?！安缓谩保撬臍q那年，她不想去姑姑家住。媽媽當(dāng)時眼睛紅了，爸爸在旁邊抽煙不說話。后來她就再也不說“不好”了。
“不好”會讓爸媽不高興。小圓不想讓爸媽為難。
所以她學(xué)會了說“沒關(guān)系我都行對不起”。
這三句話像三件盔甲，穿在一個五歲小女孩的身上，沉甸甸的。
此刻，她站在野原家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夠不到門鈴。
小圓踮起腳尖，還是夠不到。她又跳了一下，還是沒碰到。她環(huán)顧四周，想找一塊石頭墊腳，但院子里只有一株被修剪成大象形狀的松樹，和一只……
一只狗？
小圓低頭，對上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一只白色的小狗蹲在她腳邊，歪著頭看她，尾巴搖得像小電扇。
“你好?！毙A小聲說。
小白狗歪著頭看了她幾秒，然后轉(zhuǎn)身走到門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門。
門沒開。
小白又扒拉了一下。
還是沒開。
小白回頭看了小圓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說：“人，你有辦法嗎？”
小圓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忽然，門從里面被猛地拉開！
“小白！你是不是又偷吃我的——哦？”
小圓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怎么說呢……一個長的很奇怪的小男孩。
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臉圓圓的，眉毛粗粗的，穿著一件紅黃條紋的T恤和藍(lán)色短褲。他的頭發(fā)是短卷發(fā)，兩側(cè)剃短，頭頂像一個小土豆。
但他的表情才是重點。
那個表情介于“好奇”和“我是世界之王”之間，嘴角以一種只有非常自信的人—或者非常幼稚的人——才會有的弧度。
“哦——”小男孩拖長了音，從頭到腳打量了小圓一遍，然后突然露出一個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喔吼，外星人！”
“誒？”小圓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小男孩已經(jīng)轉(zhuǎn)身沖回屋里，一邊跑一邊喊：
“美冴！美冴！外星人來我們家了！還是一個小孩！她拖著行李箱，是不是要入侵地球？！”
小圓站在門口，嘴巴微張。
她想說“我不是外星人”，但她不知道日語怎么說。其實之前她學(xué)過日文課，但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對不起?！彼弥形恼f。
意識到對方聽不懂，又說了一遍日語的“對不起”。
聲音小小的。
屋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女人沖了出來，一邊跑一邊系圍裙：“小新！不要胡說八道！什么外星人——??！”
美冴看到小圓的一瞬間，愣住了，然后摸摸頭，隨即想起了什么。
“你是……李小圓？”美冴彎下腰，用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中文說，“你好……我……野原美冴……請多關(guān)照？”
她的中文明顯是背了很久的，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念咒語。
小圓點點頭，用日語說：“我叫李小圓，請多多關(guān)照。打擾了?！?br>美冴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小圓的日語這么好，然后笑了起來，伸手去拿小圓的行李箱。
“進(jìn)來吧進(jìn)來吧，路上辛苦了。哎呀，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媽也真是的……”
“進(jìn)來吧”，那是媽媽才會有的語氣。
不對，小圓想，**媽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媽媽說話總是很快，很急，像在趕火車。
美冴的語氣是慢的，暖的，聽著很舒服。
小圓低著頭，跟著美冴走進(jìn)屋子。
經(jīng)過那個小男孩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湊過來，鼻子幾乎貼到小圓的臉上，使勁聞了聞。
“嗯……聞起來不像外星人，”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外星人應(yīng)該像納豆一樣臭臭的。你聞起來像洗衣粉?！?br>然后他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握了握小圓的手：
“我是野原新之助，今年五歲，喜歡的事情是看動感超人和吃巧克力棒，不喜歡的事情是吃青椒。請多關(guān)照！”
小圓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暖暖的，有點黏——大概剛吃過什么東西沒洗手。
“我是……李小圓?！彼穆曇舻偷目煲牪灰?。
“李小圓？好奇怪的名字！”小新松開手，摸了摸下巴，“那我叫你……小圓圓？李小李？圓子？嗯……圓子！就叫圓子！像壽司一樣可愛！”
小圓，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圓子了。
從來沒有人給她起過外號。
“圓子！”小新又喊了一遍，好像很滿意這個名字，“圓子外星人！歡迎來我家！”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夸張的歡迎姿勢，然后——
“啊，對了，外星人應(yīng)該這樣歡迎——”
他跑回房間，十秒鐘后，穿著一件銀色的外星人連體睡衣沖了出來，頭上還戴著一個用紙箱做的天線帽，上面寫著“歡迎外星人”五個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他開始跳舞。
那個舞……怎么說呢……好像之前在**日料店吃的活章魚。
小圓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忍不住發(fā)出“噗”的一聲的笑。
她立刻捂住了嘴。
“不要捂！”小新突然停下來，指著她，“外星人笑起來是這樣的，再來一次！”
小圓愣住了。
她捂嘴的手慢慢放下來。
“我……”
“再來一次！”小新雙手叉腰，像導(dǎo)演一樣指揮，“Action！”
小圓看著他認(rèn)真的表情——雖然他穿著外星人睡衣、戴著紙箱天線帽、臉上還畫了三只眼睛，突然覺得，這個奇怪的**小男孩，好像真的想看她笑。
她深吸一口氣，試著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不行不行！”小新?lián)u頭，“剛才那個大的！噗嗤一下的那個！”
“噗……噗嗤？”
“對！噗嗤！”
小圓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終于沒忍住——
“噗嗤。”
然后她真的笑了。
雖然只笑了兩秒，立刻又低下了頭，但那兩秒鐘里，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旁邊的小白狗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美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突然有點熱。
她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小新，別鬧了，讓人家進(jìn)來坐。圓……圓子？我可以叫你圓子嗎？”
小圓點點頭。
“圓子，進(jìn)來吧，我給你做了好吃的?！?br>小新立刻湊過來：“美冴做了什么？”
“不許叫美冴，咖喱飯?！?br>“有放青椒嗎？”
“有?！?br>“那我不要——”
“不吃你就餓著。”
小新嘟著嘴，小聲嘀咕：“外星人都不吃青椒的，對吧圓子？”
小圓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又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道歉。她只是習(xí)慣性地道歉。
美冴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只手很大，很暖，有一點點洗潔精的味道。
小圓沒有躲開。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被人摸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