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被臊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低頭死命地搓那盆腸子，那架勢(shì)仿佛跟這豬大腸有殺父之仇，水花濺得老高。
但這尷尬的小插曲一過，干活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日頭偏西的時(shí)候，所有的下水都處理得干干凈凈。
原本那種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肉腥氣。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大料、花椒、桂皮、香葉、干辣椒……十幾種香料按照特定的比例下鍋，小火慢炒，直炒到那股子辛香味把院子里的蚊子都嗆跑了，這才加水熬湯。
再倒入醬油、老抽上色，放入冰糖提鮮。
那一鍋鹵湯熬得紅亮濃稠，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像是有鉤子，順著破敗的院墻，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往外鉆。
等到豬大腸、豬頭肉、豬肺全部下鍋，那股子香味徹底變了。
不再是單一的香料味，而是肉香混合著復(fù)合的鹵香，濃郁，霸道，帶著股子讓人唾液分泌加速的魔力。這味道在八零年代的農(nóng)村傍晚，簡直就是一種犯罪。
這時(shí)候，村里正是吃晚飯的點(diǎn)。
家家戶戶大多也就是貼個(gè)玉米餅子，熬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頂多切兩根咸菜條。
可西頭這破院子里飄出來的味兒，太欺負(fù)人了。
那鍋蓋一掀開，別說是馬六，就是蹲在墻頭的那只野貓都差點(diǎn)沒站穩(wěn)掉下來。
濃郁的鹵香跟長了腿似的，霸道地往人鼻孔里鉆。
那是大料把肉腥味徹底降服后的醇厚，混合著冰糖炒出的焦糖甜香，再加上老抽上色后的那種醬香，勾得人饞蟲在肚子里打滾。
原本那兩大桶讓人掩鼻的下腳料，這會(huì)兒全變了模樣。
豬大腸被鹵得通體紅亮，吸飽了湯汁，像是一截截發(fā)光的紅瑪瑙，原本干癟的腸壁此刻鼓脹飽滿，顫巍巍地堆在鍋里。
豬頭肉更是燉得軟爛，皮肉雖然還連著，但看著只要筷子輕輕一夾就能脫骨。
至于那最不值錢的豬肺，切成了大塊，吸足了辣油和鹵湯，看著比那正經(jīng)的好肉還**。
馬六喉結(jié)上下竄動(dòng)，像是個(gè)沒見過世面的**鬼，手里的筷子舉了半天，愣是不敢往下落，生怕把這藝術(shù)品給戳壞了。
“還愣著干啥？嘗嘗咸淡?！?br>許南拿了雙干凈筷子，先夾了一塊肥腸吹了吹，也沒避諱，直接遞到了魏野嘴邊，“你是大功臣，第一口得你吃。”
魏野整個(gè)人僵成了根木頭樁子。
那塊肥腸還在冒著熱氣，紅油順著許南白皙的手腕往下淌了一滴。
他看看那塊肉，又看看許南那雙滿是期待的亮眼睛，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他這輩子哪享受過這待遇？
以前在部隊(duì)那是吃大鍋飯，回來了除了自己糊弄就是去蹭馬六的剩飯，連個(gè)知冷知熱給人夾菜的都沒有。
他笨拙地張嘴，一口咬住。
那一瞬間，魏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