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鎖劍心------------------------------------------，下了整整三個月。，松木在他掌心滑過，留下一道淺痕。斧刃劈進圓木的瞬間，他下意識手腕微沉 —— 這個動作像刻在骨血里，十四年來無數次劈柴、挑水、修整木屋，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流露出幾分不該有的韻律。就像此刻，斧刃入木的角度、手臂擺動的弧度，若換成劍，該是一記利落的 “分雪式”?！坝肿呱窳耍俊?，帶著雪后初晴的清透。趙喬丹回頭時，息煥正站在木屋的廊下，素白的裙角沾著未化的雪粒，發(fā)間別著一支玉簪，簪頭雕成劍形 —— 那是去年她登頂 “劍冢峰”，成為天下第一女劍仙時，武林盟送來的賀禮。，將劈好的木柴摞整齊：“沒什么，就是覺得今天的雪比昨天軟些?！?，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凍得發(fā)紫的耳尖，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疼惜：“再軟也是雪，能埋了山下的城?！?她抬頭望向雪山深處，那里云霧繚繞，隱約能看見一道黑色的石崖，“我明天要下山?！薄Ｋ赡緩闹搁g滑落，滾在雪地里，沾了一層白。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卻沒想到這么快 —— 息煥三年前閉關沖擊 “劍仙境” 時就說過，若能成，便要下山看看?？蓶|嶺雪山與世隔絕十四年，他早已習慣了只有雪、木柴和她的日子。“山下…… 出什么事了？” 他聲音有些發(fā)澀?！叭涨坝袀€江湖人闖進來，凍僵在山門外，救醒后說中原亂了?！?息煥蹲下身，幫他撿起那截松木，指尖掠過木頭上的斧痕，“**‘陰傀宗’重現(xiàn)，已經滅了三個小門派，連武當的清玄道長都在追查他們的蹤跡。我身為女劍仙，沒道理躲在雪山上?！?，沒說話。他想起六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雪天，爺爺把他拉到祠堂里，指著供奉的劍冢，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燭火：“喬丹，從今天起，你不能再碰劍，連想都不能想。趙家的人，一旦沾了劍，就會引來殺身之禍?！?，只知道前一天還教他握劍姿勢的爺爺，突然變了臉。他藏在枕頭下的小木劍被搜走，劈成了柴；他偷偷在雪地里畫的劍痕，被爺爺用腳碾平，只留下一句 “再敢學劍，就把你趕出雪山”。，他見過息煥練劍。月光下，她的劍能劈開飄落的雪片，讓每一片雪花都順著劍風落在指定的位置；她能站在崖邊，僅憑劍氣震散襲來的雪崩。每當這時，他都會躲在木屋后面，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比劃 —— 那些招式他看一眼就記在心里，卻連一把真正的劍都不敢碰?！拔易吆?，你別一個人去后山?！?息煥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到他手里，“這里面是我煉的‘暖玉膏’，早晚涂在手上，別凍壞了。還有，山下的人若問起你，就說你是守山人，別提我們的關系。”，里面的膏體泛著淡淡的藥香，和她身上的氣息一樣。他攥緊布包，指節(jié)泛白：“你…… 什么時候回來？說不準?！?息煥站起身，走到廊邊，拔出了腰間的劍。那是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名 “凝雪”，出鞘時帶著一陣寒氣，竟讓周圍的雪粒都懸浮在空中。她手腕輕轉，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雪粒隨著劍勢散開，落在趙喬丹的肩頭，涼絲絲的。
“若我一年后沒回來，你就……”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就忘了山下的事，守著這座山過一輩子也挺好。”
趙喬丹猛地抬頭，撞進她的眼睛里。息煥的眼神很亮，像雪山上的星，卻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復雜。他想問 “忘了你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一個連劍都不能碰的人，怎么配留住天下第一女劍仙？
那天晚上，木屋的燈亮到很晚。息煥整理行囊時，趙喬丹坐在一旁幫她疊衣服，兩人沒怎么說話，只有窗外的風雪聲，斷斷續(xù)續(xù)敲打著窗欞。天快亮時，息煥終于收拾好東西，背上劍匣，走到門口。
“我走了?！?她說。
趙喬丹點點頭，送她到山門外。雪已經停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照亮了下山的路。息煥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揮了揮手：“照顧好自己?！?br>他站在雪地里，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風卷著雪粒吹過來，打在臉上，有些疼。他摸了摸懷里的暖玉膏，又想起六歲那年爺爺的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悶得發(fā)慌。
回到木屋時，他發(fā)現(xiàn)桌案上放著一樣東西 —— 是息煥的那支玉簪。簪頭的劍形在晨光下泛著光，他拿起玉簪，指尖輕輕摩挲著劍形的紋路，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或許，爺爺說的話，并不是真的；或許，他并不是不能學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把玉簪藏進枕頭下，拿起斧頭，又去劈柴?？蛇@一次，斧刃入木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松木在他手下碎成木屑，飛濺在雪地里，像極了息煥練劍時散開的雪粒。
不知劈了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趙喬丹抬頭望去，只見三個穿著黑衣的人騎著馬，正往山上來。他們的馬蹄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腰間都別著彎刀，刀鞘上刻著詭異的花紋 —— 那是他在息煥的劍譜里見過的，屬于 “陰傀宗” 的標記。
為首的黑衣人看到他，勒住馬，聲音沙啞：“小子，見過一個穿白裙、帶劍的女人嗎？”
趙喬丹握緊斧頭，心臟狂跳。他想起息煥說的 “別提我們的關系”，搖了搖頭：“沒見過。這山上只有我一個人，是守山的?！?br>“守山的？” 黑衣人冷笑一聲，眼神掃過他手邊的木柴，“劈柴的動作倒像練過劍。我勸你老實點，那女人殺了我們宗里的人，今天必須抓她回去！”
另一個黑衣人突然催馬上前，彎刀出鞘，朝著趙喬丹砍來：“敬酒不吃吃罰酒！先宰了你，再找那個女人！”
刀風帶著寒氣襲來，趙喬丹下意識側身避開。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卻在落地的瞬間，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驚訝的動作 —— 右手握住斧柄，左手扶住斧刃，猛地朝黑衣人揮去。斧柄撞在黑衣人的手腕上，彎刀 “當啷” 落地，黑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
剩下兩個黑衣人見狀，立刻拔出彎刀，同時攻了上來。趙喬丹握著斧頭，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體在本能地反應。他避開左邊的刀，用斧柄擋住右邊的攻擊，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 —— 那些被壓抑了十四年的劍道本能，在生死關頭，終于沖破了枷鎖。
可他畢竟沒真正練過劍，幾個回合下來，后背就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染紅了粗布衣衫，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劍鳴聲，清脆如鶴唳。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一變：“是那女人的劍！撤！”
三個黑衣人連忙騎上馬，朝著山下逃竄。趙喬丹站在雪地里，看著他們的背影，后背的傷口疼得他直咧嘴，可心里卻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 —— 剛才那幾個動作，像沉睡的火山突然噴發(fā)，讓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體內藏著的，不是守山人的平庸，而是屬于劍道的熱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沾著雪和血，卻不再發(fā)抖。他想起息煥的玉簪，想起山下的亂世，想起爺爺的禁劍令，突然笑了 —— 或許，這十四年的雪，不是為了鎖住他，而是為了等一個時機，讓他在冰封的劍心里，開出一朵破禁的花。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手中的斧頭上。趙喬丹握緊斧柄，轉身往木屋走。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沉重，因為他知道，東嶺雪山的雪，快要化了；而他被鎖住的劍心，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