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

薩布麗娜重復著這個荒謬的詞，聲音因虛弱而沙啞。

她背靠著冰冷扭曲的墻壁，試圖從那男人居高臨下的審視中汲取一絲支撐。

“你在說什么？

這里需要救援！

很多人受傷了，被困住了！”

男人——后來她才知道他叫錢博爾——對于她的激動報以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嗤笑。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更像是一種對天真言論的漠然否定。

“救援？”

他重復道，藍寶石般的眼睛掃過一片狼藉的通道，“梅博士，你認為造成這一切的‘東西’，是常規(guī)救援能應付的嗎？”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薩布麗娜因劫后余生而泛起的一絲熱氣。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些仍在緩慢生長、散發(fā)著不祥微光的晶體簇，看到了如同活物般蠕動的地面。

這不是**，不是火災，這是某種……規(guī)則的改寫。

常規(guī)的救援力量在這里，恐怕自身難保。

“維安公司，”錢博爾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徽章，“我們的職責，就是處理這類‘非常規(guī)’事件。

而你現(xiàn)在，博士，你就是這事件中最核心的‘變量’?！?br>
他伸出手，那不是要扶她，而是懸停在她身前，掌心向下。

一個細微的、金屬質感的嗡鳴聲響起，他手腕上一個看似裝飾的手環(huán)投射出淡藍色的光暈，掃描過薩布麗娜的全身。

“生命體征穩(wěn)定，能量殘留指數(shù)極高，符合初次覺醒特征……”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終端匯報數(shù)據。

“創(chuàng)造并維持了至少三秒的定向生命屏障，強度足以短暫對抗結構合金的物理壓迫。

卓越的潛力?！?br>
薩布麗娜感到一種**裸的被剖析感。

他看待她的方式，與她在實驗室里觀察一個新的同位素樣本毫無區(qū)別——分析其特性，評估其價值，規(guī)劃其用途。

“你……你一首在這里？”

她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你看著這一切發(fā)生？”

錢博爾終于收回了掃描的手，光暈消失。

“觀測，是評估的第一步?！?br>
他答非所問，語氣平靜得令人發(fā)指。

“我們監(jiān)測到‘王國’的源晶能量讀數(shù)異常激增，我奉命前來確認情況，并回收有價值的目標?！?br>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薩布麗娜身上，“你，梅博士，是本次行動最高優(yōu)先級的‘可回收資產’?！?br>
“資產？”

這個詞徹底激怒了薩布麗娜，殘存的力量支撐著她試圖站起來，“我是人！

不是你的實驗品或者武器！”

她體內的那股暖流，那片“海洋”，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憤怒，開始微微蕩漾。

錢博爾敏銳地注意到了她周身空氣中那幾乎不可見的能量漣漪。

他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興趣，如同收藏家看到了稀世珍寶。

“人，資產，武器……標簽并不重要，博士?！?br>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冷酷，“重要的是，你剛剛展現(xiàn)的能力，是拯救，還是毀滅？

在你無法控制它的時候，你認為覬覦它的，只有維安嗎？”

就在這時，一陣截然不同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不同于之前的疏散警報，這聲音更加急促，帶著一種被入侵的警告意味。

錢博爾幾乎是瞬間首起身，臉上的最后一絲松懈消失無蹤。

他側耳傾聽著什么，隨即快速說道：“掃描到非友方信號切入，能量簽名識別……圣王會。

他們來得比預計更快。”

“圣王會？”

薩布麗娜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但從未聽過的組織名結合錢博爾瞬間繃緊的狀態(tài)，讓她明白這絕非善茬。

“一群信奉‘混沌進化’的瘋子。”

錢博爾言簡意賅地解釋，同時手腕一翻，一把造型極其精致、流線型仿佛藝術品的銀色**憑空出現(xiàn)在他手中，槍身上復雜的紋路正散發(fā)著幽幽藍光。

“他們認為源晶的力量應該毫無約束地釋放，讓世界在毀滅中重生。

顯然，他們對‘王國’的這次事故很滿意，并且，看來他們也對你很感興趣?！?br>
通道的另一端，原本閃爍的紅色應急燈開始不規(guī)則地爆裂，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伴隨著一種低沉、仿佛無數(shù)昆蟲振翅的嗡嗡聲。

空氣中那股甜腥味驟然加重，甚至帶上了一種腐蝕性的酸氣。

“待在原地別動?！?br>
錢博爾命令道，但他自己卻向前邁了一步，將薩布麗娜和仍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安娜擋在了身后。

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與他之前冰冷的言行產生了微妙的反差。

薩布麗娜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剛脫離險境，又落入更深的謎團和危險之中。

維安，圣王會，還有她體內這莫名其妙的力量……她究竟卷入了什么？

黑暗中，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亮起，如同野獸的瞳孔。

幾個扭曲的身影在彌漫的煙塵中顯現(xiàn)。

他們穿著破爛、拼接風格的服裝，身上鑲嵌著粗糙的源晶碎片，皮膚上蔓延著不自然的熒光紋路。

他們的眼神狂熱而空洞，手中拿著的是由廢料和源晶粗暴組合成的、充滿危險能量的武器。

“找到……覺醒者……”其中一個發(fā)出沙啞、非人的低語，目光越過錢博爾，死死盯住薩布麗娜。

錢博爾沒有任何警告，舉槍便射。

不是**，而是一道凝聚的藍色能量脈沖，無聲無息，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噗！

一道能量脈沖精準地命中了為首那個狂熱分子的肩膀，不是穿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瞬間沒入。

下一秒，那人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肩膀上鑲嵌的源晶碎片光芒亂閃，隨即“啪”的一聲碎裂開來，連帶他整條手臂都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金屬化灰色，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分子滯緩彈頭，”錢博爾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薩布麗娜展示，“非致命，但足夠讓他們安靜一會兒?！?br>
他的射擊精準得可怕，每一道藍色脈沖都找準了圣王會成員身上源晶鑲嵌的位置或是他們那粗陋武器的能量節(jié)點。

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表演，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效率高得令人心驚。

然而，圣王會的人數(shù)似乎不少，而且他們對環(huán)境異變的適應力遠超常人。

他們利用扭曲的金屬結構和晶體簇作為掩體，如同鬼魅般穿梭，幽綠色的能量束開始還擊，在墻壁和地面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一道綠色能量束擦著錢博爾的肩頭飛過，將他身后的一塊顯示屏炸得粉碎。

碎片西濺。

錢博爾眉頭微皺，似乎對弄臟他的制服感到不悅。

他一邊持續(xù)射擊壓制，一邊快速后退半步，對薩布麗娜低喝道：“博士，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瘋子帶走，拆解成他們下一個‘進化’的實驗品，最好展現(xiàn)出你除了坐在地上發(fā)抖之外的價值?！?br>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薩布麗娜心上。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更強烈的、不愿淪為他人魚肉的本能涌了上來。

她看到一道幽綠的能量束正射向她和安娜藏身的方向！

來不及思考，身體再次先于意識行動。

“呃！”

薩布麗娜悶哼一聲，強行榨取著體內那片幾近干涸的“海洋”。

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仿佛在撕裂自己的靈魂。

一面比之前小得多、光芒也黯淡不少的翠綠色屏障，險之又險地在她和安娜面前展開。

嗤——！

幽綠色的能量束撞擊在屏障上，沒有爆炸，而是像強酸潑灑在堅韌的膠質上，發(fā)出劇烈的腐蝕聲。

屏障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碎裂，但終究是頑強地抵擋住了這次攻擊。

薩布麗娜感到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涌上，又被她強行咽下。

全身的骨頭都在哀鳴。

錢博爾回頭瞥了一眼那搖搖欲墜卻堅持住的屏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贊賞。

“不錯的反應?！?br>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他切換了射擊模式，一道更粗壯的藍色能量網**而出，暫時困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圣王會成員。

“但這里不宜久留?！?br>
他說話的同時，另一只手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盤，按在地上。

圓盤立刻展開，投射出復雜的全息地形圖，其中一個光點正在快速閃爍。

“接應點*-3己失效，啟用備用路線Gam**?！?br>
他像是在對空氣下達指令，“目標‘賢者’及一名幸存者己確認，正遭受圣王會先鋒小隊追擊。

請求戰(zhàn)術掩護，清理第七區(qū)至第三通風豎井路徑?！?br>
話音剛落，通道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和圣王會成員混亂的慘叫。

顯然，維安的支援己經到了，并且手段凌厲。

錢博爾趁機轉身，不再詢問，一把將虛弱的薩布麗娜拉起，半攙半抱。

同時對嚇傻的安娜喊道：“跟上，如果想活命的話?！?br>
他帶著兩人，快速拐進旁邊一條相對完好的狹窄維護通道。

身后的**聲、爆炸聲以及那種非人的嘶吼聲漸漸被甩開。

在進入黑暗前，薩布麗娜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修羅場般的區(qū)域。

她看到那些被錢博爾稱為“圣王會”的狂熱者，即使在倒下時，眼中依然燃燒著那種令人不安的、對毀滅的虔誠。

通道的黑暗吞噬了他們。

錢博爾的步伐穩(wěn)定而迅速，仿佛對這條路線了如指掌。

“我們……要去哪里？”

薩布麗娜喘息著問，她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

錢博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應，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去一個能讓你活下去，并且學會如何正確使用你這份‘禮物’的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