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頂，投向村口那條蜿蜒向山外的黃土路。

她的聲音溫吞得像灶上煨著的粥：“生娃子，莫急，**就快回來了。

快了，真的快了。”

粗糙的手指帶著薄繭，輕輕撫過我的頭頂，她的眼神卻飄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你瞧見村口那棵老梧桐沒？

哪天你看見它身上的葉子嘩啦啦落下來一**，落得干干凈凈的，鋪滿那條路的時(shí)候，那就是**扛著大包小包，踩著金黃的葉子，‘嘎吱嘎吱’地走回來的時(shí)候了。”

老梧桐樹，從此成了我童年世界的中心，一座沉默而巍峨的燈塔。

它像一個(gè)歷經(jīng)滄桑的老兵，虬枝盤結(jié)，巨大的樹冠在夏天撐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蔭。

從我能清晰記事起，每天雷打不動(dòng)的儀式，就是邁開小短腿跑到村口，爬上它那突出地面、被磨得光滑的巨大樹根，仰著小臉，癡癡地凝望。

春天，嫩芽初綻，我盼著它們快些舒展；盛夏，墨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密不透風(fēng)，我焦急地等待它們?nèi)旧锨锷?；深秋，終于有幾片葉子邊緣鑲上金邊，在風(fēng)中瑟縮，我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

可是，一陣風(fēng)過，只有零星的幾片打著旋兒，不情不愿地飄落，更多的葉子依舊頑固地抓住枝頭，仿佛在嘲笑我的急切。

寒冬，北風(fēng)呼嘯，光禿禿的枝椏直刺灰蒙蒙的天空，像父親杳無音信的歲月，一片荒蕪。

我裹著母親縫的、不太合身的舊棉襖，小臉凍得通紅，依然固執(zhí)地守著，心里翻騰著各種念頭：是不是葉子落得太快我沒看清？

是不是風(fēng)還不夠大？

是不是……爸爸在城里迷了路？

“生娃子，又去等樹落??？”

路過的叔伯嬸娘們總這樣笑著問。

那笑容里有善意的調(diào)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我用力點(diǎn)頭，眼睛像粘在了樹冠上。

有時(shí)，我會(huì)在不經(jīng)意回頭時(shí)，瞥見母親瘦削的身影，悄悄立在自家屋角的陰影里。

她單薄得像一片深秋的葉子，眼神復(fù)雜地交織著心疼、無邊的疲憊，還有一種我那時(shí)完全讀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父親的信，是連接那個(gè)遙遠(yuǎn)“城里”的唯一紐帶。

信封上蓋著模糊的郵戳，來自一些稀奇古怪的地名。

信總是先送到村支書手里，再由他鄭重其事地交給母親。

那是家里最安靜、也最緊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