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義莊里唯一的收尸人。
三十年來，收了兩萬具無名尸。
今天黃昏，刑部送來一具女尸，說是刺殺權(quán)臣的女匪。
摘下蒙面黑布，我認出是失蹤十五年的小鈴鐺。
當年總督府的千金，會偷偷給我這個啞巴送飯。
我十三歲那年，親手埋了她全家三十七口。
是我把她藏在棺材里送出的城。
如今她躺在我的停尸床上，身中七刀，懷里還抱著個死嬰。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在總督府后門討食。
三天沒吃東西了，肚子貼著后背，走路都打晃。
京城里討飯的規(guī)矩多，這樣的大宅子，得等到申時才能去。早了，主子們還在用膳，下人沒工夫搭理你。晚了，剩菜剩飯都倒了喂豬。
我蹲在墻角，等。
眼睛盯著那扇漆紅的角門，手里攥著個破碗。碗是師父給的，說收尸人就得用死人碗，活人才不嫌晦氣，肯施舍一口。
可我不是收尸人，還不是。
師父說，等我長到十六，手勁夠了，才能跟他去義莊幫忙?，F(xiàn)在，我就是個討飯的啞巴。
舌頭是十歲那年沒的。爹欠了賭債，債主要割他的舌頭。娘抱著我哭，說孩子還小，割了舌頭往后怎么活。債主笑了，說那正好，啞巴討飯討得多。
一刀下去，滿嘴的血。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啞巴。
正想著，角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下人，是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后面跟著兩個家丁。
管事的眼睛毒，一眼就瞧見了我。皺著眉頭走過來，二話不說，抬腳就踹。
我早有準備，往旁邊一滾?？绅I了三天，身子軟，沒滾開，被踹了個正著。
「哪來的臭要飯的，總督府門口也敢蹲著，找死呢！」
兩個家丁圍上來，拳打腳踢。我抱著頭，把身子縮成一團。師父教過，挨打的時候要護住要害，其他地方皮糙肉厚，打打就過去了。
正挨打呢，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住手！不許**！」
是個小姑娘，看著也就四五歲，穿著藕荷色的小襖，梳著兩個包包頭。眉心有顆痣，烏黑發(fā)亮。
管事的趕緊換了副面孔：「小姐，您怎么出來了？這種臟地方，可不是您該來的?！?br>「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