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diǎn)名還在繼續(xù)。

“松本健太，高橋明，山田一郎。”

被點(diǎn)到名字的三個男孩猛地抬頭，正是早上在宿舍里欺凌黑澤陣倆人的那幾個。

松本健太——也就是那個拿竹片的紅毛矮個子，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往前挪了兩步，眼神里的兇狠蕩然無存，只剩下顯而易見的恐懼。

高橋明和山田一郎更是腿肚子發(fā)軟，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才站穩(wěn)。

隊(duì)伍里其他孩子低著頭，沒人敢看他們，只有幾縷壓抑的呼吸聲在寒風(fēng)里沉浮。

黑澤陣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波瀾。

他記得這三個名字可此刻，看著他們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落葉，他心里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更深的寒意——在這個地方，欺凌者和被欺凌者的身份，從來都不是生存的關(guān)鍵。

田中平吉合上冊子，對身后兩個黑風(fēng)衣男人抬了抬下巴：“帶他們?nèi)ト栍^察房。”

“是?！?br>
兩個黑衣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夾著五個孩子往主樓深處走。

黑澤陣牽著芙月格絲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女孩指尖的冰涼和顫抖。

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跟著我，別說話?！?br>
芙月格絲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黑澤的背影，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走過兩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空氣里漸漸彌漫開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著鐵銹，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聞久了讓人胃里發(fā)緊。

走廊兩側(cè)的房間門都是厚重的金屬材質(zhì)，上面沒有窗，只有一串冰冷的編號。

“三號觀察房”在走廊盡頭，門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在晃動。

黑衣人刷了下卡，厚重的門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向內(nèi)滑開。

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光線慘白，天花板上懸著數(shù)不清的燈管，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毫無陰影。

靠墻擺著一排銀色的儀器，有些像醫(yī)院里的心電圖機(jī)，卻比那復(fù)雜得多屏幕上跳動著詭異的綠色波紋；還有些儀器連接著粗細(xì)不一的金屬管線，末端是閃著冷光的針頭和吸盤。

房間中央放著三張不銹鋼床，床邊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臉上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其中一個白大褂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另一個則在調(diào)試著一臺儀器，金屬器械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在這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站好?！?br>
黑衣人推了他們一把，將五個孩子趕到房間中央，“按順序，一個個來?！?br>
松本健太被推到最前面，他腿一軟差點(diǎn)跪倒，被白大褂冷冷地瞥了一眼，又慌忙站首。

“姓名?！?br>
白大褂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有些悶。

“松、松本健太?！?br>
“年齡?！?br>
“十一?！?br>
白大褂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躺到左邊的床上。

松本健太猶豫著不動，被旁邊的黑衣人踹了一腳膝蓋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快點(diǎn)?！?br>
白大褂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松本健太咬著牙爬**，白大褂立刻拿著一根帶著電線的探頭貼在他胸口。

屏幕上瞬間跳出一條起伏的曲線，伴隨著“滴滴”的電子音。

另一個白大褂則拿著個類似聽診器的東西，卻在他太陽穴上貼了兩下，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還讓他張開嘴檢查牙齒。

整個過程不過三分鐘，松本健太卻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好了，下來?！?br>
松本健太慌忙爬下床，站到房間另一側(cè)的角落里，低著頭不敢動。

那里己經(jīng)站了一個孩子，是昨天被點(diǎn)名的一個女孩，此刻正肩膀聳動著，卻不敢哭出聲。

接下來是高橋明。

檢查過程和松本健太一樣，只是在測視力的時候，他因?yàn)樘o張，連最大的字母都認(rèn)錯了，白大褂皺了皺眉，在平板上敲了幾下。

然后是山田一郎。

他比前兩個鎮(zhèn)定些，可當(dāng)白大褂拿出一根細(xì)細(xì)的針管，要抽他指尖的血時，他突然尖叫起來：“不要！

我不要**！”

“按住他?！?br>
白大褂頭也不抬地說。

兩個黑衣人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山田一郎拼命掙扎，哭喊著：“我要回家！

我要媽媽！”

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捂住了嘴，只剩下嗚嗚的嗚咽。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后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癱軟下去。

血被滴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片上，放進(jìn)旁邊的儀器里。

幾秒鐘后，儀器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白大褂看了眼結(jié)果，在平板上點(diǎn)了下，然后對黑衣人擺了擺手。

黑衣人架著癱軟的山田一郎，往房間最里面的一扇小門走去。

那扇門是純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標(biāo)識，像一張沉默的嘴。

“等等！”

山田一郎突然掙脫開一只手，朝著松本健太和高橋明的方向伸出，“救我！

健太！

明！”

可松本健太和高橋明都像被釘在了原地，頭埋得更低了，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黑色的門被打開，一股陰冷的風(fēng)從里面吹出來，帶著比外面更濃的甜膩味。

山田一郎的哭喊在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戛然而止，仿佛被那黑暗吞噬了。

房間里只剩下電子儀器的“滴滴”聲。

芙月格絲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小手緊緊攥著黑澤陣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他的肉里。

黑澤陣能感覺到她的恐懼，他悄悄側(cè)過身，用胳膊擋住她的視線，不讓她看到那扇黑色的門。

“下一個，芙月格絲?！?br>
聽到女孩的名字，黑澤陣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向白大褂，想說讓他先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里，反抗只會招來更壞的結(jié)果。

他蹲下身，看著芙月格絲的眼睛，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別怕，就像去醫(yī)院檢查身體一樣，很快就好。

我在這里等你?！?br>
芙月格絲**淚點(diǎn)頭，眼睛里滿是依賴。

黑澤陣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輕輕推了她一把：“去吧?！?br>
芙月格絲一步三回頭地走到床邊，白大褂的檢查很仔細(xì)，甚至還讓她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比如抬手、跳一下。

在抽血的時候，她疼得瑟縮了一下，卻咬著牙沒哭，只是朝著黑澤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澤陣沖她眨了眨眼，做了個口型：“沒事的。”

檢查結(jié)束，芙月格絲被帶到松本健太他們那邊。

她立刻跑到黑澤陣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最后一個，黑澤陣?！?br>
黑澤陣深吸一口氣，松開妹妹的手，走上前。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能感覺到不銹鋼傳來的寒意，順著后背蔓延到西肢百骸。

白大褂的探頭貼上他的胸口，屏幕上的曲線比剛才幾個人的都要平穩(wěn)。

檢查眼睛的時候，白大褂突然停了一下，湊近了些，似乎在看他虹膜的顏色——那是和剛剛那名女孩不同的翠綠色。

抽血的時候，黑澤陣沒有躲，只是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他清晰地聽到旁邊的儀器發(fā)出了一聲和山田一郎不同的、更長的蜂鳴。

白大褂看了眼平板，又看了眼他，眼神里透露著興奮，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冰冷。

“好了。”

黑澤陣爬下床，走到芙月格絲身邊，剛要握住她的手，就聽到白大褂對黑衣人說：“不合格的，處理掉?！?br>
黑衣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向角落里的孩子。

第一個被帶走的是剛才那個女孩，她連掙扎都沒掙扎，像個木偶一樣被架走，黑色的門再次關(guān)上。

然后，黑衣人走向了高橋明。

“不！

我合格了！

我是合格的！”

高橋明瘋狂地?fù)u頭，卻被黑衣人輕易地架了起來。

他看向松本健太，“健太！

你跟他們說！

我是好的！

我能干活！”

松本健太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恐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高橋明的哭喊聲消失在黑色門后。

現(xiàn)在，角落里只剩下松本健太、黑澤陣和芙月格絲。

松本健太的身體抖得像篩糠，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黑色的門，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出來把他拖進(jìn)去。

白大褂看了眼平板，對黑衣人說：“剩下的三個，帶去‘凈化室’?！?br>
“凈化室？”

黑澤陣心里咯噔一下。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這比“處理掉”更讓他不安黑衣人走上前，示意他們跟上。

黑澤陣牽著芙月格絲，和松本健太一起，被帶出了三號房。

經(jīng)過那扇黑色的門時，他聞到那股甜膩味更濃了，像是……腐爛的水果混合著鐵銹。

走廊盡頭的“凈化室”和三號房不同，里面沒有復(fù)雜的儀器，只有幾個嵌在墻上的金屬噴頭，地上鋪著防滑的網(wǎng)格板，角落里還有一個排水口。

“進(jìn)去，****。”

黑衣人指了指里面。

松本健太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衣服：“為、為什么？”

回應(yīng)他的是一記耳光，打得他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少廢話?！?br>
黑澤陣抿了抿唇，拉著芙月格絲走進(jìn)房間。

他脫下自己的灰色布衣，又幫妹妹解開扣子。

芙月格絲凍得縮了縮肩膀，卻懂事地沒有說話。

松本健太也不敢再反抗，哆哆嗦嗦地**了衣服。

三個孩子赤身站在冰冷的房間里，皮膚因?yàn)楹涠鹆艘粚与u皮疙瘩。

黑衣人關(guān)上門，從外面按下了一個按鈕。

“嗤——”墻上的噴頭突然噴出白色的霧氣，帶著強(qiáng)烈的消毒水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霧氣越來越濃，嗆得人眼睛發(fā)酸，呼吸困難。

他聽到松本健太在旁邊咳嗽，聲音嘶啞不知過了多久，霧氣停了。

他們身上的皮膚被熏得發(fā)紅，像被燙傷一樣刺痛。

門被打開，黑衣人扔進(jìn)來三套新的衣服，是和之前的灰色布衣完全不同的白色制服，料子很粗糙，邊緣還有毛刺。

“穿上?！?br>
黑澤陣先幫芙月格絲套上衣服，那衣服很大，幾乎拖到地上。

他自己穿上后，才發(fā)現(xiàn)衣服的左胸口有一個小小的編號：73。

芙月格絲的是74，而松本健太的是75。

“跟我來。”

黑衣人帶著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廊越來越亮，最后來到一扇玻璃門前。

門外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里面己經(jīng)站了十幾個孩子，都穿著同樣的白色制服，胸口印著不同的編號。

他們看起來都很沉默，眼神里帶著和黑澤陣他們一樣的茫然和警惕。

黑衣人將他們推了進(jìn)去，然后關(guān)上了玻璃門。

黑澤陣環(huán)顧西周就在這時，大廳前方的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上面出現(xiàn)了一個模糊的黑影，只能看到輪廓，看不到臉。

“歡迎來到‘孵化池’?！?br>
一個經(jīng)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音在大廳里響起，“從今天起，你們將接受新的訓(xùn)練。

記住，只有最優(yōu)秀的，才能活下去?！?br>
電子音消失，屏幕暗了下去。

大廳里一片死寂，只有十幾個孩子壓抑的呼吸聲。

黑澤陣握緊了芙月格絲的手，指尖觸到她掌心的冷汗。

他看向松本健太，那個曾經(jīng)欺凌他們的男孩，此刻正縮在角落里，像只受驚的兔子。

活下去。

這個詞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每個孩子的心上。

黑澤陣不知道“孵化池”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新的訓(xùn)練”會是什么。

但他知道從走進(jìn)這扇玻璃門開始，他們面臨的，恐怕是比之前在孤兒院艱難百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