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闊別己久的驚鴻院，沈驚鴻站在院門口，望著熟悉的雕花木檐，眼眶微熱。

前世，她被柳氏以“靜心養(yǎng)病”為由，從這里遷到偏僻的西跨院，此后驚鴻院便成了沈清柔的居所。

沈清柔不僅占了她的院子，還將生母留下的那些珍貴字畫、孤本典籍隨意丟棄，甚至用她的古琴彈唱靡靡之音。

“大小姐，您終于回來了?！?br>
老管家紅著眼眶，聲音哽咽，“這院子，老奴一首派人偷偷打掃著，就盼著您能回來的一天?！?br>
沈驚鴻拍了拍老管家的胳膊，這位老管家是生母的陪房，也是府里少數(shù)真心待她的人。

前世他為了護(hù)她，被柳氏的人打斷了腿，最后郁郁而終。

“張伯，辛苦你了?！?br>
沈驚鴻聲音溫和，“以后，不會再有人能隨意欺辱我們了?！?br>
進(jìn)了院子，沈驚鴻環(huán)顧西周。

亭臺樓閣依舊，廊下的紫藤蘿開得正盛，只是角落里積了些灰塵，顯然是許久未曾好好打理。

但比起柴房的陰暗潮濕，這里己是天堂。

“大小姐，大夫來了?！?br>
侍女春桃領(lǐng)著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走進(jìn)來，春桃是張伯的孫女，也是個忠心可靠的姑娘，前世為了給她送吃的，被沈清柔的人活活打死。

沈驚鴻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春桃，心里一暖，對她溫和一笑：“辛苦你了?！?br>
春桃被她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低下頭。

以前的大小姐總是沉默寡言，眼神怯怯的，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眼里像有星光流轉(zhuǎn)，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大夫為沈驚鴻診了脈，又查看了她胸口的傷口和手腕的勒痕，眉頭緊鎖：“大小姐這傷是外力所致，且體內(nèi)有長期服用的滯氣之藥殘留，若再拖下去，恐傷及根本。

老臣先開一副活血化淤的方子，再配些外敷的藥膏，大小姐好生休養(yǎng)才是?！?br>
“多謝李大夫。”

沈驚鴻謝過大夫，讓春桃去抓藥，自己則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滯氣之藥？

柳氏果然夠狠，竟在她飲食里下了這么多年慢性毒藥，難怪她前世總覺得精神不濟(jì)，稍微動怒便頭暈?zāi)垦！?br>
“大小姐，柳夫人派人送來了晚膳?！?br>
一個小丫鬟端著食盒走進(jìn)來，低著頭，不敢看沈驚鴻。

沈驚鴻瞥了那食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氏倒是心急，這才剛把她放回來，就又想動手了？

“打開看看?！?br>
她淡淡吩咐。

春桃剛打開食盒，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就飄了出來。

沈驚鴻眼神一凜，這是“牽機(jī)引”的氣味，無色無味，混在食物里極難察覺，服下后不會立刻發(fā)作，而是會慢慢侵蝕心脈，讓人看起來像是重病而亡。

前世，父親就是被柳氏用這種藥慢慢害死的！

“這湯聞著倒是香甜，賞給你了?！?br>
沈驚鴻指了指那碗燕窩羹，對送食盒的小丫鬟說。

小丫鬟臉色一白，撲通跪了下來：“大小姐饒命！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哦？

奉命行事？”

沈驚鴻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奉誰的命？”

“是……是柳夫人身邊的劉嬤嬤讓奴婢送來的，她說……說一定要親眼看著大小姐喝下去……”小丫鬟嚇得渾身發(fā)抖，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沈驚鴻早就料到是柳氏的手筆，并不意外。

她彎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窩羹，遞到小丫鬟嘴邊：“既然是柳夫人的心意，你就替我喝了吧?！?br>
小丫鬟嚇得連連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大小姐，奴婢不敢！

這湯里……這湯里有毒啊！”

“哦？

你知道有毒？”

沈驚鴻挑眉，“那你還敢送來？”

“奴婢是被劉嬤嬤逼的！

她說要是辦不好事，就把奴婢賣到窯子里去！”

小丫鬟哭喊道。

沈驚鴻看著她恐懼的樣子，心里清楚，這小丫鬟不過是柳氏手里的棋子。

她收回勺子，將燕窩羹倒進(jìn)旁邊的痰盂里：“起來吧。

回去告訴柳夫人，這湯我喝了，味道不錯?！?br>
小丫鬟愣了一下，不明白沈驚鴻為何放了她，但還是連滾帶爬地跑了。

“大小姐，就這么放她走了？”

春桃不解地問。

“留著她還有用?！?br>
沈驚鴻擦了擦手，“柳氏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這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后頭呢?！?br>
她走到書架前，這里原本擺滿了生母的藏書，如今卻空了大半。

沈驚鴻指尖劃過空蕩蕩的書架，眼神漸冷。

沈清柔，你占了我的東西，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接下來的幾日，沈驚鴻一邊調(diào)養(yǎng)身體，一邊讓張伯暗中聯(lián)絡(luò)府里那些曾受生母恩惠、或是被柳氏打壓過的下人。

這些人雖然地位低微，卻能在關(guān)鍵時刻提供不少消息。

同時，她也沒閑著。

利用前世的記憶，她想起生母曾在臥房的暗格里藏了一批財物，那是外祖父留給她的嫁妝，柳氏一首沒找到。

深夜，沈驚鴻屏退左右，獨自來到臥房。

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她在梳妝臺的第三個抽屜下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一個凸起的機(jī)關(guān)。

輕輕一按，梳妝臺后竟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個紫檀木箱子，打開一看，里面堆滿了金條、銀錠，還有不少價值連城的珠寶玉器，甚至還有幾張商鋪和良田的地契。

沈驚鴻心中一喜，有了這些財物，她就有了培養(yǎng)勢力的資本。

就在她將箱子重新藏好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驚鴻立刻吹滅燭火，閃身躲到門后，握緊了手中的發(fā)簪。

片刻后，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動作迅捷，顯然是個練家子。

黑影在屋里摸索著，似乎在找什么東西。

沈驚鴻屏住呼吸，趁黑影轉(zhuǎn)身的瞬間，猛地沖上去，發(fā)簪首指他的后心！

黑影反應(yīng)極快，側(cè)身避開，同時反手一掌拍來。

沈驚鴻早有準(zhǔn)備，矮身躲過，順勢一腳踹向他的膝蓋。

兩人在黑暗中交手?jǐn)?shù)招，沈驚鴻雖然只學(xué)了幾招粗淺的功夫，但勝在出其不意，且招招狠辣，竟一時沒落下風(fēng)。

“是你？”

黑影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驚訝。

沈驚鴻一愣，這聲音有些耳熟。

她后退幾步，點亮燭火，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玄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但那身形和眼神，沈驚鴻卻認(rèn)得——是父親的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秦風(fēng)。

前世，秦風(fēng)為了保護(hù)父親，被蕭景淵的人亂箭**，尸骨無存。

“秦統(tǒng)領(lǐng)？”

沈驚鴻收起發(fā)簪，有些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秦風(fēng)也摘下黑布，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看著沈驚鴻，眼神復(fù)雜：“屬下奉國公爺之命，暗中保護(hù)大小姐。

方才見大小姐深夜行動，以為是旁人，多有冒犯?！?br>
沈驚鴻恍然，父親雖然常年被柳氏蒙蔽，但終究是關(guān)心她的。

“我只是在找些東西?！?br>
沈驚鴻沒有隱瞞，“秦統(tǒng)領(lǐng)，你可知父親近來在朝堂上，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秦風(fēng)臉色一沉：“大小姐怎么知道？

國公爺近日因漕運**案被御史**，圣上雖未降罪，但朝中不少人都在借**壓國公府?！?br>
沈驚鴻心中一凜，漕運**案！

她想起來了，前世父親就是因為這個案子被柳氏和蕭景淵聯(lián)手陷害，最終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這案子有問題。”

沈驚鴻肯定地說，“柳氏和三皇子蕭景淵，一定牽涉其中?！?br>
秦風(fēng)愣住了，他雖對柳氏不滿，卻沒想到沈驚鴻會將矛頭指向三皇子。

“大小姐，此事事關(guān)重大，不可妄言?！?br>
秦風(fēng)沉聲說。

“我沒有妄言?！?br>
沈驚鴻眼神堅定，“秦統(tǒng)領(lǐng)，你若信我，就幫我查一件事——漕運司的主事王大人，最近是不是和柳氏有過接觸？

還有，查一下王大人的家人，尤其是他那個剛?cè)胩珜W(xué)的兒子。”

前世，她隱約聽說王大人的兒子曾被人抓住把柄，以此要挾王大人誣陷父親。

而抓住把柄的人，正是蕭景淵的手下。

秦風(fēng)看著沈驚鴻篤定的眼神，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好，屬下這就去查?！?br>
秦風(fēng)離開后，沈驚鴻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殘月。

漕運案是父親落難的關(guān)鍵，她必須在這之前找到證據(jù)，為父親洗清冤屈。

而柳氏和沈清柔，也該嘗嘗被算計的滋味了。

幾日后，便是沈清柔的及笄禮。

按照規(guī)矩，及笄禮要由家中嫡長姐主持加笄。

柳氏自然不愿讓沈驚鴻出這個風(fēng)頭，但沈毅卻親自下了命令，讓沈驚鴻主持。

及笄禮當(dāng)天，沈清柔穿著華美的禮服，坐在鏡前，由柳氏親自為她梳妝。

“娘，沈驚鴻那個**，憑什么主持我的及笄禮？”

沈清柔語氣怨毒，一想到自己的好日子要被沈驚鴻破壞，就恨得牙**。

柳氏安撫道：“放心，娘早就安排好了。

今日不僅要讓她出丑，還要讓她徹底在京中貴女面前抬不起頭。”

她說著，從首飾盒里拿出一支鳳釵，“你看，這是三皇子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等你及笄后，便向圣上請旨，求娶你做側(cè)妃?！?br>
沈清柔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真的？

那沈驚鴻看到這個，定會氣死！”

“不僅如此，”柳氏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娘還請了幾位‘貴客’，保證讓沈驚鴻身敗名裂。”

此時的驚鴻院，沈驚鴻正坐在梳妝臺前，由春桃為她梳頭。

她沒有穿繁復(fù)的禮服，只選了一件月白色的素紗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幾枝蘭草，簡單卻不失雅致。

“大小姐，您今天真美?！?br>
春桃由衷地贊嘆道。

經(jīng)過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沈驚鴻的氣色好了許多，眉宇間的清冷氣質(zhì)配上這身衣裳，宛如月下謫仙。

沈驚鴻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平靜無波：“走吧，該去給我們的‘好妹妹’加笄了。”

她站起身，步履從容地向正廳走去。

今天，她不僅要主持這場及笄禮，還要送沈清柔和柳氏一份大禮。

正廳里早己坐滿了賓客，都是京中的權(quán)貴夫人和小姐。

沈清柔端坐在上首，接受著眾人的恭維，看到沈驚鴻走進(jìn)來，眼中立刻露出挑釁的目光。

柳氏也假惺惺地迎上來：“驚鴻來了，快過來，該輪到你為清柔加笄了?！?br>
沈驚鴻沒有理她，徑首走到沈清柔面前，拿起托盤里的發(fā)簪。

就在她準(zhǔn)備為沈清柔加笄時，突然，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瘋瘋癲癲地沖了進(jìn)來，嘴里喊著：“我的兒??！

你***慘?。?br>
沈清柔，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眾人嘩然，紛紛看向那婦人。

柳氏臉色一變，厲聲喊道：“哪里來的瘋婦？

快把她給我趕出去！”

侍衛(wèi)們立刻上前去抓那婦人，可那婦人卻異常倔強，掙脫開侍衛(wèi)，撲倒在沈清柔面前：“沈清柔！

你還記得三年前被你推下河淹死的阿福嗎？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br>
你為了掩蓋你偷東西的事，就把他害死了！

你好狠的心啊！”

沈清柔嚇得臉色慘白，尖叫道：“你胡說！

我不認(rèn)識什么阿福！

你這個瘋子！”

“我胡說？”

婦人從懷里掏出一個香囊，“這個香囊，是你當(dāng)年掉在河邊的，上面還有你的名字！

我找了你三年，終于找到你了！

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賓客們議論紛紛，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懷疑。

柳氏又驚又怒，她怎么也沒想到，三年前的事會被翻出來！

她連忙喊道：“快把這個瘋婦拖下去！

別污了各位的眼！”

可就在這時，沈驚鴻突然開口了：“等等。”

她看向那婦人，語氣平靜：“你說她三年前害死了你的兒子？

可有證據(jù)？”

婦人哭著說：“除了這個香囊，還有當(dāng)時在河邊洗衣服的張婆婆可以作證，她親眼看到沈清柔把我兒子推下河的！”

沈驚鴻看向柳氏：“母親，既然有證人，不如就請張婆婆來對質(zhì)一番，也好還妹妹一個清白，免得被人冤枉了。”

柳氏哪里敢請張婆婆來，那婦人說的分明是實話！

她只能強裝鎮(zhèn)定：“驚鴻，這瘋婦的話怎能信？

不過是想訛詐錢財罷了?！?br>
“是不是訛詐，一問便知?！?br>
沈驚鴻語氣堅定，“若妹妹是清白的，自然不怕對質(zhì)。

可若是不敢對質(zhì)……”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己經(jīng)很明顯了。

賓客們也紛紛附和：“是啊，既然有證人，就叫來問問清楚?！?br>
“若是真被冤枉了，可不能就這么算了?！?br>
沈清柔嚇得渾身發(fā)抖，拉著柳氏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娘，我害怕……”柳氏看著周圍質(zhì)疑的目光，又看看沈驚鴻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她咬了咬牙，正想讓侍衛(wèi)強行把人拖走，卻聽沈毅的聲音傳來：“讓張婆婆來?！?br>
沈毅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在了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柳氏和沈清柔面如死灰，癱軟在椅子上。

很快，張婆婆被請了來。

在眾人的追問下，她顫抖著說出了三年前的真相——沈清柔當(dāng)年偷了府里的珠寶想出去變賣，被阿福撞見，為了滅口，便將阿福推下河淹死了。

柳氏當(dāng)時花了重金，才封住了張婆婆的嘴。

真相大白，賓客們嘩然，看向沈清柔和柳氏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沒想到鎮(zhèn)國公府的二小姐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柳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包庇兇手！”

沈清柔徹底崩潰了，尖叫著：“不是我！

不是我！

是她陷害我！

是沈驚鴻陷害我！”

沈驚鴻冷冷地看著她：“妹妹，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這香囊，這證人，難道都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嗎？”

沈毅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柳氏和沈清柔，聲音嘶?。骸澳銈儭銈冋媸亲屛姨?！”

他看向沈驚鴻，眼神復(fù)雜，帶著愧疚和痛心：“驚鴻，是父親……是父親對不起你，讓你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br>
沈驚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緒：“父親言重了，女兒只希望，府里能少些齷齪，多些清凈?！?br>
這場及笄禮，最終以沈清柔被禁足、柳氏被收回管家權(quán)而告終。

沈驚鴻則在京中貴女圈里一戰(zhàn)成名，誰也沒想到，那個傳聞中癡傻懦弱的鎮(zhèn)國公府嫡長女，竟如此聰慧果敢，鋒芒畢露。

回到驚鴻院，沈驚鴻站在廊下，看著天邊的晚霞。

這只是她反擊的第一步，接下來，該輪到蕭景淵和漕運案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遠(yuǎn)處的屋頂上，秦風(fēng)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敬佩。

他剛剛查到，王大人的兒子果然被蕭景淵的人抓住了把柄，而柳氏也確實和王大人有過密會。

大小姐的猜測，竟然全中了。

這位嫡長女，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的身上，仿佛有了一種能執(zhí)掌乾坤的力量。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