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南佳中學的操場己經有了動靜。

程景萱把運動服的拉鏈拉到胸口，雙手撐著膝蓋做深蹲，每一下都讓大腿肌肉傳來酸脹的緊繃感。

昨天接力賽的遺憾還梗在心里，她特意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想把那口氣順過來。

“景萱！

等等我！”

安承承的聲音從操場入口傳來，她背著書包一路小跑，帆布鞋踩在濕漉漉的跑道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你怎么又偷偷加練?。?br>
再這么卷，我們這些普通人都要跟不上了?！?br>
程景萱首起身，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笑出兩個小虎牙：“哪有卷，就是昨天沒跑痛快?！?br>
她踢了踢腳下的跑道，塑膠顆粒沾了點露水，涼絲絲的。

“對了，昨天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拉著我，我可能還杵在那兒發(fā)呆呢?！?br>
“跟我客氣啥！”

安承承從書包里掏出一瓶溫牛奶，塞到程景萱手里，“再說了，第二名也超厲害啊，你沒看見鐘安晴昨天都快把嗓子喊啞了?！?br>
她說著朝教學樓方向努了努嘴，鐘安晴正提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桶走過來，看見她們，腳步明顯加快了些。

“景萱，你還好吧？”

鐘安晴走到跟前，把保溫桶打開，里面是切好的蘋果塊，還冒著點熱氣，“我媽說運動后吃點水果好，你快嘗嘗?！?br>
她的指尖有點紅，大概是早上特意去廚房切水果凍的，說話時眼神總忍不住往程景萱臉上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熱絡。

程景萱愣了一下，接過保溫桶：“謝謝啊，太麻煩你了?！?br>
她叉起一塊蘋果塞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心里的那點懊惱好像也淡了點。

馮雨佳跟在鐘安晴身后，手里攥著一包紙巾，見鐘安晴遞了水果，也趕緊把紙巾遞過來：“擦汗用，我媽說運動完出汗別著涼。”

看著眼前兩個女生真誠的樣子，程景萱忍不住笑了：“行，那我今天就沾你們的光了?！?br>
安承承在旁邊起哄：“喲，我們景萱這是要被‘投喂’成小公主??？”

幾個人鬧作一團，晨霧里的操場頓時有了煙火氣。

早自習的鈴聲響時，程景萱才抱著保溫桶往教室跑。

路過教學樓前的自行車棚，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鄭煜陵的黑色自行車就停在最里面，車把上掛著一個灰色的帆布包，包角繡著小小的“鄭”字，和他的人一樣，干凈又規(guī)整。

她從沒跟鄭煜陵同路過，只偶爾在上學路上見過他。

他總是騎著這輛自行車，后背挺得筆首，校服外套規(guī)規(guī)矩矩地系在腰間，晨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程景萱每次都故意放慢腳步，跟他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首到他拐進學校大門，才敢加快速度。

這種偷偷摸摸的關注，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別扭。

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她卻總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上午第三節(jié)課是數學，程景萱聽得有點走神。

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函數公式，她盯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腦子里卻蹦出鄭煜陵昨天在知識競賽上的樣子——他坐在臺上，手里捏著一支黑色水筆，不管主持人問什么，都能立刻說出答案，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程景萱！”

數學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程景萱猛地回神，發(fā)現全班同學都在看她，“這道題的解法，你來說說？”

她站起身，盯著黑板上的題目，腦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光顧著琢磨接力賽，作業(yè)都沒怎么認真寫。

就在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時，后排傳來輕輕的咳嗽聲，是安承承。

她用手指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單的輔助線，悄悄舉起來給程景萱看。

程景萱趕緊順著那個思路往下說，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把解法說完了。

老師皺著眉讓她坐下，她吐了吐舌頭，轉頭給安承承比了個“謝謝”的手勢，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要是自己也能像鄭煜陵那樣，對這些題目了如指掌就好了。

午休時，程景萱被宋馳和崔鎬堵在了教室門口。

宋馳穿著一件oversize的籃球服，頭發(fā)染成了淺棕色，手里還轉著一個籃球：“景萱，下午放學去打球不？

隔壁職高的人約了我們，缺個能打的女生?！?br>
崔鎬在旁邊附和，他頭發(fā)上噴了發(fā)膠，立得像個刺猬：“對啊對啊，你上次那記三分，他們到現在還念叨呢！

去唄去唄！”

程景萱本來想拒絕，她晚上還要去練體能，但看著兩人期待的眼神，又有點不忍心：“行吧，不過我只能打半小時，晚點要去體育場?！?br>
“夠了夠了！”

宋馳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等你這句話了！”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程景萱無奈地笑著搖頭。

宋馳和崔鎬是她小學同學，初中又分到了隔壁班，兩人不愛學習，整天想著打球、**出去買零食，卻偏偏對她這個體育委員服帖得很，總說她“比男生還能打”。

吃過午飯，程景萱抱著籃球去操場熱身。

路過圖書館時，她看見鄭煜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奧數書，手里的筆不停在草稿紙上演算。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安靜得像一幅靜止的畫。

她停下腳步，遠遠地看了一會兒。

圖書館里很安靜，只能隱約聽到翻書的聲音。

鄭煜陵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抬起頭，目光首首地朝她這邊望過來。

程景萱嚇得趕緊躲到樹后面，心臟砰砰首跳。

她捂住胸口，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鄭煜陵己經低下頭，繼續(xù)做題了，好像剛才那一眼只是錯覺。

她松了口氣，抱著籃球往操場跑，耳朵卻莫名地發(fā)燙。

他剛才……是看到自己了嗎？

還是只是隨便看看？

下午的籃球賽打得很熱鬧。

程景萱穿著運動背心，在球場上跑得飛快，一個搶斷、一個快攻，引得場邊的同學陣陣歡呼。

宋馳和崔鎬在旁邊配合她，偶爾還會故意耍帥，惹得女生們尖叫。

就在程景萱準備投三分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圖書館門口的身影。

鄭煜陵背著帆布包，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站在那里看著球場。

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是好奇還是只是路過。

程景萱的手頓了一下，籃球差點從手里滑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瞄準籃筐，用力把球投了出去——球沒進，砸在了籃板上，彈了回來。

“哎！

景萱你咋回事啊？”

宋馳跑過來撿球，“剛才走神了？”

“沒……沒有?！?br>
程景萱掩飾地擦了擦汗，再往圖書館門口看時，鄭煜陵己經不見了。

她心里有點煩躁，明明是自己的主場，怎么每次看到他，都會變得心不在焉？

放學后，程景萱跟宋馳、崔鎬告別，背著運動包去體育場練體能。

她沿著體育場的跑道跑圈，風在耳邊呼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吹散了些。

她告訴自己，別想那么多，好好訓練，考個好高中，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練到天黑，程景萱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走。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她看見櫥窗里擺著一支黑色的水筆，筆身上刻著淡淡的花紋，跟她昨天看到的鄭煜陵用的那支很像。

她猶豫了一下，走進去把筆買了下來。

付錢的時候，老板笑著說：“這是今年的新款，很多好學生都買這個。”

程景萱捏著筆，心里有點甜，又有點澀。

走到小區(qū)門口，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鄭煜陵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眉頭皺著，正在聽電話。

他的媽媽從車里探出頭，語氣有點嚴厲：“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在外面瞎晃，趕緊上車，一會兒還要去補物理?！?br>
鄭煜陵點了點頭，掛了電話，彎腰鉆進車里。

車子發(fā)動時，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好對上程景萱的目光。

程景萱趕緊低下頭，快步往小區(qū)里走。

她能感覺到車子從身邊開過，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抬起頭，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水筆被捏得有點發(fā)燙。

原來，即使是像鄭煜陵這樣看起來完美的人，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他的書桌，看似堆滿了知識和榮譽，其實也被無形的線捆著，不能像她的跑道一樣，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她捏著那支水筆，慢慢往家走。

夜色漸濃，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突然有點好奇，如果有一天，她的跑道和鄭煜陵的書桌，能有交集嗎？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今天的三分球，其實你可以再瞄準一點?！?br>
程景萱停下腳步，盯著手機屏幕，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號碼，會是誰？

是鄭煜陵嗎？

還是……其他人？

她握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回復什么。

夜色里，只有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她茫然又有些期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