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下得像老天爺在潑水，北京大學古籍研究所的三樓還亮著盞小燈。

陳平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文化衫后背己經被汗浸濕。

他正盯著本破舊的《大周詩文錄》，書頁上的霉斑看著像張人臉。

"這書絕對有問題。

"他嘀咕著掏出手機拍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書頁上"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詩句突然滲出血珠。

陳平嚇得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咚咚咚！

值班室張大爺在砸門："小陳！

十一點半了！

你再不走，明天校長又要罵我縱容學生熬夜！

""馬上就好！

"陳平扯著嗓子回應，手卻像被磁鐵吸住似的摸著書頁。

那些發(fā)黃的紙摸著又滑又涼，像摸著一塊冰。

突然有水滴在"春風拂檻露華濃"的"濃"字上，墨跡居然像活了一樣扭動起來。

頭頂的日光燈開始滋滋作響，陳平抬頭時差點叫出聲——墻上的時鐘停在23:59，秒針像抽筋似的瘋狂抖動。

書架最深處傳來沙沙的翻書聲，可他明明記得那個柜子鎖著明代縣志。

轟??！

雷聲震得玻璃窗嗡嗡響，整棟樓瞬間陷入黑暗。

陳平慌忙去摸手機，指尖卻碰到冰涼**的東西。

應急燈亮起時，他發(fā)現自己手里攥著半塊紅蓋頭，上面用金線繡著鴛鴦。

"見鬼了..."他剛要扔掉這晦氣東西，突然發(fā)現桌上的古籍在冒煙。

那些工整的毛筆字正像雪糕融化似的往下淌，空白處卻慢慢浮現出新詩句。

最嚇人的是扉頁上出現個古裝美女畫像，旁邊寫著"吾妻柳氏如眉"。

陳平腿一軟跌坐在地，后背撞到檔案柜。

柜門突然彈開，里面掛著的根本不是文件，而是件大紅色的古代嫁衣！

袖口還沾著暗褐色的污漬，看著像干涸的血跡。

"媽呀！

"他連滾帶爬往外跑，卻發(fā)現門把手變成了青銅獸頭。

身后傳來環(huán)佩叮當聲，有個溫溫柔柔的女聲在耳邊說："夫君，該揭蓋頭了..."陳平轉身的瞬間，整排書架轟然倒塌。

無數書頁像白蝴蝶撲向他，每張紙上都寫著"大周景和七年"。

最后記得的，是鼻尖縈繞的女兒紅香氣。

***"喂！

醒醒！

"臉上**辣的疼，陳平睜眼看見個穿藍袍子的老頭，手里燈籠照得他睜不開眼。

老頭腰上掛著個銀光閃閃的魚形袋子，正用鞋尖踢他小腿。

"現在的讀書人真不像話，"老頭撇著嘴，"秋闈放榜前夜喝得爛醉，成何體統(tǒng)！

"陳平撐著地坐起來，手掌按到塊冰涼的東西。

撿起來一看，是半塊刻著"陳"字的銅印章，邊角還沾著泥。

再低頭看自己，粗布衣服打著補丁，腳上草鞋破得露腳趾。

"大叔，這哪兒??？

"他嗓子啞得自己都嚇一跳。

"裝什么傻！

"老頭舉起燈籠照向城墻，"江州貢院都不認得了？

"陳平順著燈光看去，差點咬到舌頭。

青磚城墻上貼著告示，毛筆字清清楚楚寫著：大周景和七年八月初九。

這不就是他研究的那個架空朝代？

噠噠噠！

馬蹄聲突然從街角傳來，八個帶刀衙役舉著火把沖過來。

領頭的大胡子抽出鐵鏈就套他脖子："可算逮著了！

**案的共犯！

""等等！

"陳平急中生智舉起懷里的古籍，"我有證據！

"書頁嘩啦啦翻到某頁，居然掉出張蓋著紅印章的公文。

老頭搶過去看了眼，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再抬頭時連聲音都變了："趙捕頭，這是戶部特批的勘核文書。

"大胡子臉色瞬間煞白："可、可王主簿...""王主簿算什么東西！

"老頭突然挺首腰板，臉皮像融化的蠟燭似的往下掉，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扯掉假胡子后，竟是個眉眼如畫的年輕女子！

衙役們嚇得集體后退，大胡子說話都結巴了："柳、柳大人..."女子把鐵鏈甩回去，轉身對陳平眨眨眼："陳公子，借一步說話？

"陳平渾渾噩噩跟著她走到巷子深處，月光照見墻上的"酒"字旗幡。

女子突然伸手摸他胸口，嚇得他差點喊非禮。

"緊張什么？

"她掏出那本《大周詩文錄》，"我是柳如眉，你名義上的妻子。

"陳平差點被口水嗆死："什、什么？

""三年前你入贅柳家，洞房當晚逃婚。

"柳如眉彈了彈書頁，"現在全城通緝的科舉泄密犯，陳、大、公、子。

"陳平剛要辯解，書頁上的女子畫像突然開始流血。

柳如眉臉色驟變，抓起他的手按在畫像眉心的朱砂痣上："聽著，明天放榜時有人要毒殺你。

想要活命，就按書上寫的做..."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柳如眉像陣煙似的消失在街角。

陳平翻開書，最新一頁浮現出血字提示："明日辰時，飲茶前先喂麻雀。

"他抬頭望著陌生的月亮，突然很想念研究所的速溶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