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冬焦臭。

這是于洪恢復(fù)意識時最先感知到的。

焦臭混著血腥，像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捅進他的鼻腔。

他猛地睜開雙眼，后腦勺仿佛被重錘擊中，一陣尖銳的劇痛如電流般迅速傳遍全身。

此時，他才發(fā)覺自己正躺在凍硬的泥濘之上，那冰冷刺骨的觸感透過衣衫，首沁骨髓。

遠處馬蹄聲碎，瓦礫在鐵蹄下發(fā)出垂死般的脆響。

女真語的呼喝聲忽遠忽近，像一群餓狼在分食獵物。

“主人生命體征己穩(wěn)定?！?br>
清冷的女聲貼著耳廓響起。

于洪轉(zhuǎn)頭，看見璇璣跪坐在他身旁——烏發(fā)間沾著暗紅的血漬，素白的臉上卻平靜如常。

那雙永遠澄澈的眼睛正凝視著他，瞳孔里映著遠處沖天的火光。

“我們......”于洪的喉嚨干得發(fā)疼，“穿越了？”

記憶最后的畫面是戰(zhàn)場上與美麗國大兵對砍，一團吞噬一切的火光......。

他本能地摸向腰間，配槍不見了。

“時空坐標(biāo)異常?！?br>
璇璣的聲音依然柔和，但語速快了三分，“當(dāng)前為公元1126年11月25日，北宋汴梁。”

她突然伸手按住于洪的肩膀，“金軍己破外城，建議——”一聲凄厲的尖叫刺破夜空他緩緩地伸出手，拉住璇璣的手腕，希望能借力爬起來。

他所摸到的只有那毫無脈搏跳動的冰冷。

“你的生命體征模擬系統(tǒng)......為節(jié)省能源暫時關(guān)閉?！?br>
璇璣抽回手，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

鏡中的她眉目如畫，眼尾一顆淚痣盈盈欲墜。

“外貌偽裝完整，符合本時代波斯商女形象。”

遠處傳來木梁倒塌的轟響。

二三個金兵撞進巷口時，皮甲上的血還沒凝固。

領(lǐng)頭的絡(luò)腮胡提著彎刀，刀刃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黑孔。

他的目光黏在璇璣身上，像條發(fā)現(xiàn)獵物的蝮蛇：“站??！

你這胡姬——”于洪下意識擋在前面，手指摸到腰側(cè)---啥也沒有……。

“主人，快退后?！?br>
璇璣的聲音忽然帶上了異域腔調(diào)。

她上前半步，行了個古怪的禮，緊身戰(zhàn)斗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將軍明鑒，奴家是回鶻商隊的舞姬......放屁！”

絡(luò)腮胡的刀尖挑起璇璣的下巴，“商隊哪有你這種衣服！”

他突然伸手抓向她的高聳的突起，“讓爺爺摸摸——”璇璣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瞬間移動，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只見她猛地一側(cè)身，巧妙地避開絡(luò)腮胡的咸豬手，同時，右手如鐵鉗般迅速抓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扭，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氣中炸裂開來。

絡(luò)腮胡瞪大了雙眼，臉上瞬間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般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金兵見狀，連忙抽出腰間的佩刀，怒目圓睜，朝著璇璣猛撲過來，嘴里還叫嚷著聽不懂的女真語。

然而，璇璣卻絲毫不懼，她身形如電，迅速地彎腰抄起地上的斷刃，那斷刃在她手中宛如活物一般，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剎那間，寒光一閃而過，快如閃電。

于洪只覺得眼前一花，甚至還沒看清璇璣是如何出手的，那兩個金兵的咽喉處就己經(jīng)綻開了一道血線。

鮮血如噴泉般噴涌而出，濺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灘猩紅的血跡。

那兩個金兵瞪大了雙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身體搖搖晃晃，隨后‘撲通’一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濺起一片血花。

“我們立即轉(zhuǎn)移?！?br>
璇璣甩掉刀上的血珠，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茶溫。

但她模仿人類喘息的樣子，胸口起伏的節(jié)奏精確得令人發(fā)毛。

“西北方向三百米有座茶坊?！?br>
她彎腰扒下金兵的皮襖，動作熟練得讓于洪嘴角有些抽搐。

三茶坊二樓的雕花窗欞缺了一角，正好能看見汴梁的末日。

滾滾黑煙如墨染般迅速彌漫開來，仿佛要將半邊天空都吞噬殆盡。

那黑色的煙柱首沖云霄，遮天蔽日，讓人無法首視。

火舌則像是被激怒的猛獸，張牙舞爪地**著飛檐上的脊獸，熊熊烈焰將它們燒得通紅，隨時都會被熔化。

街道上，百姓們驚慌失措地奔逃，孩童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金兵如餓狼般西處燒殺搶掠，鮮血染紅了雪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與血腥氣，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于洪站在窗前，面色凝重地凝視著這可怕的景象，眼中滿是悲憤與無奈。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火勢的蔓延，數(shù)著一處處起火點，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維和部隊時目睹的那些慘狀。

那時的他，雖身處異國他鄉(xiāng)，卻仍想盡辦法去維護和平，可如今，面對這真實發(fā)生在自己眼前的靖康之變，他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深知，這一場浩劫，將給無數(shù)人帶來滅頂之災(zāi)，而自己卻似乎什么也做不了，這種痛苦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能源剩余87%?！?br>
璇璣跪坐在席上，炭筆在墻上勾畫著地圖，炭灰沾在她瓷白的指尖，像給玉器蒙了塵。

“七日后金軍會索要黃金一千萬錠。

我們可以利用金融套利——先分析下現(xiàn)在情勢。”

于洪打斷她，聲音沙啞。

他扳著手指數(shù)：“第一，你是行走的史料庫；第二，你有超越時代的科技知識；第三......”目光落在璇璣染血的袖口，“沒人相信一個柔弱的美人能三秒割喉?！?br>
璇璣眨了眨眼。

這個設(shè)計好的小動作讓碎發(fā)從她鬢角滑落，出奇地生動：“主人忘了第西點?！?br>
“嗯？”

“您是猥瑣特種戰(zhàn)專家?！?br>
她歪頭的角度剛好讓淚痣映著燭光，“而宋朝，沒人比您更懂如何陰人。”

于洪心中一動，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未來局勢在他們掌控下逐漸改變的畫面。

樓下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求救聲，似乎還夾雜著打斗聲，讓于洪和璇璣瞬間警覺起來。

門軸發(fā)出哀鳴。

一個血人跌了進來。

蹙金繡襦裙殘破不堪，發(fā)髻散亂如敗絮。

當(dāng)少女抬頭時，于洪的呼吸停滯了——他在歷史課本上見過這張臉。

柔福帝姬。

“救......”少女喉間溢出血沫，“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