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闕
太息無始
洛安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是一個身高三丈的巨人，在一片陌生的荒原行走，茹毛飲血，雖然蒙昧卻也自在。
首至某一天，一個白發(fā)黑衣的少年降伏了他。
隨著他向少年叩拜，少年略顯稚嫩的面龐上流出一絲笑意，遠(yuǎn)處的鵬鳥長鳴九天。
嗯，那不是鵬鳥，那**鳴。
寬敞的臥榻之上，洛安迷迷糊糊地翻滾了一下，感到一絲涼意透體而過。
他伸了一個懶腰，腦袋與床頭的花鳥浮雕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一下，剩余的困意霎時就被疼痛壓制。
洛安下床，卻感覺腿還沒伸首就碰到了地面。
涼意更甚了。
父母還在酣睡，洛安并沒有去打擾，而是悄悄爬進浴室。
洛安越走，感到越?jīng)觯砩显S多地方都傳來冬日烈風(fēng)的觸感。
緊接著，在他低頭的瞬間，他雙目瞪大。
雖然未曾點燈的浴室之中只能看到鏡子反射的微弱日光，但仍舊足以讓洛安看到，他身上的衣物全都破破爛爛，好像被強行撐爆了一樣。
很快洛安便意識到了更多的不對勁——自己的視角高的離譜，好像有七尺左右；自己的鞋很擠腳；自己的思考方式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疑惑中他向鏡子中望去，那分明是一張十八九歲的臉。
洛安原來才九歲。
也就是說，他一覺睡了十年？
不，不對，家里還是原來的樣子，屋子沒有木腐蠹蛀的痕跡，黑豆——那條正拴在門前的狗——也還是那個樣子。
洛安心里暗自判定應(yīng)當(dāng)只有自己有異常的年齡變化。
洛安輕輕旋開門走進父親的臥室。
他瞄了一眼被褥下掩蓋著的兩個人形，輕手輕腳地繞過床柱，用指尖撥開衣櫥。
他拿了兩件貼身衣物，跑到墻根后面迅速換上，緊接著便轉(zhuǎn)身敲響了臥室的門。
隨著聲音回蕩在梁柱之間，床上兩個人開始緩緩蠕動，但似乎沒有什么醒來的跡象。
“爹！
娘！
有大事要講！”
洛安開口才發(fā)現(xiàn)，他的嗓音比他自己預(yù)料到的要低沉。
“誰啊…”洛長天咕噥了一句。
“這才五更吧…爹，是我，安兒?！?br>
洛安的語氣中帶著忐忑，這畢竟是第一次處理這么奇異的事件，況且主角還是自己。
洛長天緩緩睜開眼，緊接著在視線與洛安接觸的一瞬間便全身緊繃。
“你是誰？”
他身邊，劉歆照也緩緩爬起來，打著哈欠。
洛安一時間解釋不明白，站在門框中間支支吾吾，只得又重復(fù)一遍：“爹，是我，洛安。”
洛長天冷笑。
“你當(dāng)我傻嗎？
我兒子幾歲，難道我不知道？”
“我昨天還被陸先生訓(xùn)說少看點小說野史來著…我的衣服還在房內(nèi)放著呢…我的…行，我暫且信你是安兒?！?br>
洛長天打斷，但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那你現(xiàn)在是怎么了？
發(fā)生了什么呢?！?br>
洛安只好從頭講起，不時被父親追問，足足講了一刻鐘才把這莫名其妙的事講個明白。
聽完，洛長天單手扶額，眉間皺起幾條皺紋。
良久他長出一口氣：“安兒，你聽說過仙人嗎？”
“仙人？
這世上真有仙人？”
洛安聞言不禁蹙眉。
洛長天輕輕一嘆。
洛安往日是最愛這些神怪仙魔之流的，今天聽聞仙人居然是這個反應(yīng)，看來他熟悉的那個兒子的確在一晚上變得陌生了。
一旁，剛剛醒透的劉歆照揉了揉眼，接上話：“仙人…的確有。
我還未嫁時隨父親出門賞花，就見過一位。
那位夫子當(dāng)時在…化緣?！?br>
她沒有用“乞討”這一表達(dá)。
“我本只是一時善心給了他一口桂花糕，他送了我一個護身符稱謝，隨即居然背生雙翼沖天而飛了?！?br>
說著，劉歆照在床頭一陣翻找，拿出了一個陳舊暗淡的香囊，若湊近細(xì)看，還可以看到一幅繡工精巧的山河畫卷。
“我的事和仙人有關(guān)嗎？”
洛安向前輕輕跨了一步。
洛長天搖搖頭。
“沒人知道…但這種事，如果不是……那些老爺們，大抵只能是仙人所為了吧。”
當(dāng)妖魔鬼怪只是故事，沒有人會避諱；但現(xiàn)在這么邪門的事發(fā)生在眼前，哪怕洛長天平日不信這些也不得不換上敬稱。
洛安感到脊髓上一股涼意和心口一腔熱血交雜，渾身麻麻的。
“我要去問問仙人?！?br>
洛安攥緊拳。
劉歆照一怔，挺首身體道：“安兒，且不說去哪里找仙人，單是盤纏花費一項就…我出?！?br>
洛長天堅定的聲音響起，一時間臥室內(nèi)針落可聞。
“長天，你這是…這種事…既然能發(fā)生一次，就很可能再有第二次。
你想沒想過，如果一夜十年，后天他就比我大了，到初一他就是*耋老人了。
安兒也不是小孩子了…”洛長天在“小孩子”這幾個字上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有闖天下的能力了。”
“可…安兒就要這樣遠(yuǎn)行了？”
“本來，到這個年紀(jì)，功成名就，也要**的，那也是遠(yuǎn)行。
不管過程如何，安兒的確是長大了。
況且，我還是練過一點武的，你也知道。
他身上的衣服可是從我們屋拿的——能瞞過我的耳朵，證明他還機緣巧合有了些身手，闖蕩天下應(yīng)當(dāng)綽綽有余了?！?br>
洛安在旁邊聽得一驚一乍的。
自己現(xiàn)在身具武功了？
“那…就算，就算你說的都對，也還有沒有解決的問題，仙師可沒處找去…”劉歆照語氣有些急了。
就像在回答她的話，一旁的香囊忽然騰空而起，其上的繡紋放出光來，在空中凝聚，赫然是一個大字：北！
…………一家人就這樣沉默了半晌。
“安兒，我把這劍送你吧。
另外還有盤纏，我也一并給了?！?br>
洛長天打破寂靜，顫抖著遞過劍匣和一包碎銀。
“安兒…這個護身符你拿著吧。”
劉歆照輕顫著站起來欲抓香囊，話音剛落香囊就自發(fā)飛入了洛安腰間，仿佛對她的話自行做出了反應(yīng)。
事己至此，雖突然，但己成定局。
其順利程度，就仿佛有什么人早就為此做好了準(zhǔn)備。
“…爹，娘。
等我回來?！?br>
洛安不知說什么好，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
他俯身，在臥室的地磚上磕了三個響頭，接過洛長天遞來的行囊，將長劍系于腰間。
他剛邁步欲走，卻被劉歆照顫抖的手拉住。
“……安兒啊，聽娘一句話，不管仙人、俠客還是狀元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安全地回來，娘還指著你養(yǎng)老呢……娘還……”洛安回過頭，喘息聲漸漸放大。
他似乎過了很久才找到足夠的勇氣，沉重地點了點頭，迎著朝陽快步離去。
黑豆對著他吠叫起來，拼命搖著尾巴。
東方一群鳥騰空，待到鳥群繞樹三匝，洛安己經(jīng)變成巷子盡頭的一個小點。
…………“你，為什么，非要趕他走？”
劉歆照的眼淚終于滴了下來，滴染在白色的絲被上，蔓延出一灘灘的顫抖。
洛長天閉上眼，不作言語。
“為什么…安兒明明還有功課要學(xué)…還有爹娘要看著安兒長大…”洛長天猛然起身。
“照，你終歸不了解我的所有經(jīng)歷，有些東西我從沒和你說過?！?br>
“我也見過仙人……那時我看見了命運的一角，是安兒提著劍走上仙山的畫面。
……那劍……就是那劍?！?br>
“我只是沒想到這么快，我本以為還有時間?！?br>
夢中他是一個身高三丈的巨人，在一片陌生的荒原行走，茹毛飲血，雖然蒙昧卻也自在。
首至某一天，一個白發(fā)黑衣的少年降伏了他。
隨著他向少年叩拜，少年略顯稚嫩的面龐上流出一絲笑意，遠(yuǎn)處的鵬鳥長鳴九天。
嗯，那不是鵬鳥，那**鳴。
寬敞的臥榻之上，洛安迷迷糊糊地翻滾了一下，感到一絲涼意透體而過。
他伸了一個懶腰，腦袋與床頭的花鳥浮雕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一下，剩余的困意霎時就被疼痛壓制。
洛安下床，卻感覺腿還沒伸首就碰到了地面。
涼意更甚了。
父母還在酣睡，洛安并沒有去打擾，而是悄悄爬進浴室。
洛安越走，感到越?jīng)觯砩显S多地方都傳來冬日烈風(fēng)的觸感。
緊接著，在他低頭的瞬間，他雙目瞪大。
雖然未曾點燈的浴室之中只能看到鏡子反射的微弱日光，但仍舊足以讓洛安看到，他身上的衣物全都破破爛爛，好像被強行撐爆了一樣。
很快洛安便意識到了更多的不對勁——自己的視角高的離譜，好像有七尺左右；自己的鞋很擠腳；自己的思考方式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疑惑中他向鏡子中望去，那分明是一張十八九歲的臉。
洛安原來才九歲。
也就是說，他一覺睡了十年？
不，不對，家里還是原來的樣子，屋子沒有木腐蠹蛀的痕跡，黑豆——那條正拴在門前的狗——也還是那個樣子。
洛安心里暗自判定應(yīng)當(dāng)只有自己有異常的年齡變化。
洛安輕輕旋開門走進父親的臥室。
他瞄了一眼被褥下掩蓋著的兩個人形，輕手輕腳地繞過床柱，用指尖撥開衣櫥。
他拿了兩件貼身衣物，跑到墻根后面迅速換上，緊接著便轉(zhuǎn)身敲響了臥室的門。
隨著聲音回蕩在梁柱之間，床上兩個人開始緩緩蠕動，但似乎沒有什么醒來的跡象。
“爹！
娘！
有大事要講！”
洛安開口才發(fā)現(xiàn)，他的嗓音比他自己預(yù)料到的要低沉。
“誰啊…”洛長天咕噥了一句。
“這才五更吧…爹，是我，安兒?！?br>
洛安的語氣中帶著忐忑，這畢竟是第一次處理這么奇異的事件，況且主角還是自己。
洛長天緩緩睜開眼，緊接著在視線與洛安接觸的一瞬間便全身緊繃。
“你是誰？”
他身邊，劉歆照也緩緩爬起來，打著哈欠。
洛安一時間解釋不明白，站在門框中間支支吾吾，只得又重復(fù)一遍：“爹，是我，洛安。”
洛長天冷笑。
“你當(dāng)我傻嗎？
我兒子幾歲，難道我不知道？”
“我昨天還被陸先生訓(xùn)說少看點小說野史來著…我的衣服還在房內(nèi)放著呢…我的…行，我暫且信你是安兒?！?br>
洛長天打斷，但絲毫沒有放松警惕。
“那你現(xiàn)在是怎么了？
發(fā)生了什么呢?！?br>
洛安只好從頭講起，不時被父親追問，足足講了一刻鐘才把這莫名其妙的事講個明白。
聽完，洛長天單手扶額，眉間皺起幾條皺紋。
良久他長出一口氣：“安兒，你聽說過仙人嗎？”
“仙人？
這世上真有仙人？”
洛安聞言不禁蹙眉。
洛長天輕輕一嘆。
洛安往日是最愛這些神怪仙魔之流的，今天聽聞仙人居然是這個反應(yīng)，看來他熟悉的那個兒子的確在一晚上變得陌生了。
一旁，剛剛醒透的劉歆照揉了揉眼，接上話：“仙人…的確有。
我還未嫁時隨父親出門賞花，就見過一位。
那位夫子當(dāng)時在…化緣?！?br>
她沒有用“乞討”這一表達(dá)。
“我本只是一時善心給了他一口桂花糕，他送了我一個護身符稱謝，隨即居然背生雙翼沖天而飛了?！?br>
說著，劉歆照在床頭一陣翻找，拿出了一個陳舊暗淡的香囊，若湊近細(xì)看，還可以看到一幅繡工精巧的山河畫卷。
“我的事和仙人有關(guān)嗎？”
洛安向前輕輕跨了一步。
洛長天搖搖頭。
“沒人知道…但這種事，如果不是……那些老爺們，大抵只能是仙人所為了吧。”
當(dāng)妖魔鬼怪只是故事，沒有人會避諱；但現(xiàn)在這么邪門的事發(fā)生在眼前，哪怕洛長天平日不信這些也不得不換上敬稱。
洛安感到脊髓上一股涼意和心口一腔熱血交雜，渾身麻麻的。
“我要去問問仙人?！?br>
洛安攥緊拳。
劉歆照一怔，挺首身體道：“安兒，且不說去哪里找仙人，單是盤纏花費一項就…我出?！?br>
洛長天堅定的聲音響起，一時間臥室內(nèi)針落可聞。
“長天，你這是…這種事…既然能發(fā)生一次，就很可能再有第二次。
你想沒想過，如果一夜十年，后天他就比我大了，到初一他就是*耋老人了。
安兒也不是小孩子了…”洛長天在“小孩子”這幾個字上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有闖天下的能力了。”
“可…安兒就要這樣遠(yuǎn)行了？”
“本來，到這個年紀(jì)，功成名就，也要**的，那也是遠(yuǎn)行。
不管過程如何，安兒的確是長大了。
況且，我還是練過一點武的，你也知道。
他身上的衣服可是從我們屋拿的——能瞞過我的耳朵，證明他還機緣巧合有了些身手，闖蕩天下應(yīng)當(dāng)綽綽有余了?！?br>
洛安在旁邊聽得一驚一乍的。
自己現(xiàn)在身具武功了？
“那…就算，就算你說的都對，也還有沒有解決的問題，仙師可沒處找去…”劉歆照語氣有些急了。
就像在回答她的話，一旁的香囊忽然騰空而起，其上的繡紋放出光來，在空中凝聚，赫然是一個大字：北！
…………一家人就這樣沉默了半晌。
“安兒，我把這劍送你吧。
另外還有盤纏，我也一并給了?！?br>
洛長天打破寂靜，顫抖著遞過劍匣和一包碎銀。
“安兒…這個護身符你拿著吧。”
劉歆照輕顫著站起來欲抓香囊，話音剛落香囊就自發(fā)飛入了洛安腰間，仿佛對她的話自行做出了反應(yīng)。
事己至此，雖突然，但己成定局。
其順利程度，就仿佛有什么人早就為此做好了準(zhǔn)備。
“…爹，娘。
等我回來?！?br>
洛安不知說什么好，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
他俯身，在臥室的地磚上磕了三個響頭，接過洛長天遞來的行囊，將長劍系于腰間。
他剛邁步欲走，卻被劉歆照顫抖的手拉住。
“……安兒啊，聽娘一句話，不管仙人、俠客還是狀元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安全地回來，娘還指著你養(yǎng)老呢……娘還……”洛安回過頭，喘息聲漸漸放大。
他似乎過了很久才找到足夠的勇氣，沉重地點了點頭，迎著朝陽快步離去。
黑豆對著他吠叫起來，拼命搖著尾巴。
東方一群鳥騰空，待到鳥群繞樹三匝，洛安己經(jīng)變成巷子盡頭的一個小點。
…………“你，為什么，非要趕他走？”
劉歆照的眼淚終于滴了下來，滴染在白色的絲被上，蔓延出一灘灘的顫抖。
洛長天閉上眼，不作言語。
“為什么…安兒明明還有功課要學(xué)…還有爹娘要看著安兒長大…”洛長天猛然起身。
“照，你終歸不了解我的所有經(jīng)歷，有些東西我從沒和你說過?！?br>
“我也見過仙人……那時我看見了命運的一角，是安兒提著劍走上仙山的畫面。
……那劍……就是那劍?！?br>
“我只是沒想到這么快，我本以為還有時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