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的夏天，熱得像個不講理的娃。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仿佛要把積攢了一輩子的怨氣都喊出來。

就在這樣一個午后，老**的屋頂，瓦片都快被太陽烤化了。

屋里頭，鮑蘭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李國在屋外頭團團轉，像個上了發(fā)條的鐵皮蛤蟆，時不時扒著門縫瞅一眼，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砸在泥地上就是一個印兒。

“**，別轉了，晃得我眼暈！”

接生婆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李國一個激靈，立馬站定，雙手緊張地**，活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屋里的鮑蘭也是滿頭大汗，嘴唇都咬白了。

她心里念叨著，不管是男娃女娃，趕緊出來吧，老娘快頂不住了。

突然，“哇——”的一聲，石破天驚。

那哭聲，嘹亮得能把房頂?shù)镍B窩給掀了。

“生了！

生了！

是個帶把的！”

接生婆喜氣洋洋地嚷嚷。

李國一聽，咧開大嘴就想往里沖，結果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啃泥。

“哎喲我的爹！”

他扶著門框，臉上笑開了花，那褶子，能夾死**。

鮑蘭聽見“帶把的”，松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軟綿綿地躺下了。

總算是給老**添了個丁。

六歲的李洋好奇地湊到門口，小腦袋探進來。

“娘，弟弟長啥樣？”

接生婆把用小花被裹好的李文抱了出來。

“來，看看你弟弟，多俊的小子！”

李文小臉皺巴巴的，像個沒發(fā)好的面團，眼睛瞇成一條縫，嘴巴卻張得老大，繼續(xù)貢獻著他的男高音。

李國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伸出那雙常年和泥瓦打交道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

“這……這就是我兒子？”

他聲音有點抖，眼里亮晶晶的。

活了半輩子，就盼著這么個小子呢。

鮑蘭看著自家男人那傻樣，虛弱地笑了。

“瞧你那點出息?！?br>
李國嘿嘿一笑，也不反駁，眼睛就沒離開過李文。

這時候，李文的爺爺，李老漢，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往襁褓里瞥了一眼。

“哼，又多一張嘴吃飯?！?br>
李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爹，這是您大孫子！”

李老漢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眼神飄向遠處他那寶貝葡萄園，仿佛那葡萄比孫子還親。

鮑蘭心里有點不舒坦，但也沒說什么，畢竟是公公。

李洋卻不管那么多，她扒拉著李國的手。

“爹，弟弟怎么一首在哭呀？

是不是餓了？”

李文仿佛聽懂了姐姐的話，哭聲更大了，中氣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國趕緊手忙腳亂地哄著：“哦哦哦，我的乖兒子，不哭不哭，爹在這兒呢！”

結果李文根本不給面子，哭得更起勁了。

鮑蘭嘆了口氣：“這小子，脾氣還不小，跟我。”

李國抱著兒子，咧著嘴首樂，也不管李文哭得多兇。

“脾氣大好，脾氣大有出息！”

李文似乎是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砸吧砸吧小嘴，竟然不哭了。

李國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打了一場大仗。

“這小子，勁兒真大，以后肯定是個干活的好手！”

李洋湊近了看弟弟的小臉。

“爹，弟弟的眼睛睜開一條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