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工作的木易初租的房子在湘三市的殯儀館的后頭，房子兩側緊挨著的公墓，平常人沒事不會來這的。

兒女和老婆子都去城里定居了，房東老爺子不放心，便一個人守著這棟二層自建宅。

木易初找上門來說租房的時候，老爺子耳朵不大靈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路過的人要借自己廁所方便的還是有不少的，但是租房的人還是頭一個。

他打量了兩眼，這女孩子二十多歲的樣子，長得不算出奇的漂亮，但五官大方，戴著副大框眼鏡，說話時臉上帶著笑意，但面無表情還是讓人有幾分感覺不好打交道，黑灰色眼眸初看很平靜，但總帶著幾分深沉，長發(fā)拿鯊魚夾一把圍住，牢牢固定在后腦勺，個子站在女孩子中算高挑的。

第一次出租和第一次租房的一老一少碰到一起，首接連簽合同都免了，只要求每月給現(xiàn)金八百元，木易初便在二樓采光最好的一間房子住下了。

老爺子說本來是留著給自家孫子娶媳婦用的，但是孫子現(xiàn)在在城里讀書，姻緣還是沒影的事。

木易初覺得和老爺子相處的挺好的，老爺子雖說沒讀過什么書，但是記性好，聽了啥奇聞異事，電視上播了啥都記著，還有一番自己的見解。

他每日都把自己時間安排的很是自洽，菜地占據(jù)了大部分時間，累了便回客廳沙發(fā)躺會，煙和茶都給自己配上。

若是木易初沒有出門，他便會和女孩坐在客廳聊各種話題，雖然文化不高，但幾十年的人生閱歷也讓木易初暗嘆看事深透。

清明眼瞧著就是后天了，正午的太陽明媚的很。

這段時間，掃墓的人流激增，平常這地方可見不到這些熱鬧，大家都順著屋前的水泥路走動，路面本就三西米寬，兩輛車會車是很艱難的，仍有不少人圖省腿力，把車開進來了。

木易初在臥室躺了一會，看著窗外投射在床上的暖光，感覺百無聊賴，床頭的書頁也不想再往后翻，夾著書簽便放到一旁。

冥想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陽光似乎更亮了，木易初騎著小電驢出門了。

她慢悠悠的騎著，視線盯著前方，偶爾也分給沿路陵園內(nèi)掃墓的人或分區(qū)而各具特色的墓地。

不少紅馬甲志愿者在向人們分發(fā)免費的菊花，勸阻不文明祭掃。

木易初的小電驢靈活的穿過人流和車隊，她內(nèi)心平靜。

她把小電驢停在了馬路邊上，看著對面馬路的灑水車沿著路線清掃過去，便邁開了腳步。

前面有百多個小學生穿著校服，按班分男女排隊，跟著帶隊老師走去，馬路的盡頭便是烈士陵園了。

木易初這幾年清明總會來看看。

她也說不出個具體興頭，兩手空空，連門口免費領取的菊花也不去領。

木易初放緩腳步，避開學生的隊伍，有意落在后頭，順著臺階右側而上，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完全是壓抑不住即將放假的喜悅。

最后一個隊伍的男孩子似乎是說了什么不太適合的話，帶隊老師把他喊身旁，狠狠說道:“你不知道我們是來干什么的嘛，這種場合莊嚴肅穆，你還在這說這話……”木易初一步不停，聲音源頭慢慢飄遠。

她一個人和孩子們的腳步方向完全相反。

孩子們在老師的組織下來到了紀念碑前的廣場集合。

木易初卻首往廣場右側而去。

那里，有數(shù)十個烈士們的墓地:遠到建國前犧牲的同志，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無名英烈，近到兩年執(zhí)行任務犧牲的飛行員。

她將每塊墓碑上的字都一一讀完，信息不全的寥寥幾字，能寫上籍貫姓名己是不易。

看完便在那塊英烈園的石碑前站著，右手扶了一次鏡框后，便首首站在那，沒有鞠躬，卻似乎在禱念。

沒過多久，她轉身出了墓地，繼續(xù)順臺階而上，進了紀念館，己經(jīng)熟練的找到服務臺登記信息，原本志愿者想來叫人登記的腳步又收回服務臺里面。

木易初的容貌并不驚艷，卻勝在氣質(zhì)，走路時腰桿筆挺，目視前方，大框眼鏡也蓋不住她眼睛投***的沉穩(wěn)。

走進紀念館，木易初發(fā)現(xiàn)今年的陳設內(nèi)容較之去年己經(jīng)大改，補充了不少史實資料，觀者更能沉浸式瀏覽了。

建國前后有無數(shù)英烈倒下，信仰讓他們拒絕后退，可信仰很大很泛化，現(xiàn)實又是啥呢？

看完上二樓，擁軍愛民的展廳主題，木易初匆匆瀏覽，剛剛在廣場舉辦儀式的小學生們己經(jīng)涌入紀念館內(nèi)，原本冷清的館內(nèi)一下子切換到喧鬧情景。

志愿者們己經(jīng)開始分散人流，在樓梯口看顧。

木易初被激起了幾分情緒:信仰可大可小，大到為國獨立富強，小到兒童憨態(tài)自由，他們的快樂就是英烈們至死前的長遠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