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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五劫

鏡花五劫

作者:錢樂樂樂
主角:王秀蘭,王秀蘭
來源:fanqie
更新時間:2026-01-26 01: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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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錢樂樂樂”的傾心著作,王秀蘭王秀蘭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古玩街的青石板被七月的雨泡得發(fā)脹,縫隙里滲著墨色的水,像淌不完的血。老趙蹲在 “聚寶閣” 門檻上,煙卷燒到指節(jié)才驚覺,燙出的燎泡在雨里泛著白,他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正落在朵被踩爛的曼陀羅上?!摆w老板,再看看?” 老農佝僂著背,懷里的木匣用藍布裹得死緊,邊角的銅銹洇透布料,像塊陳年的血痂。他褲腳的泥里混著草籽,說話時牙關打顫,露出顆發(fā)黑的斷牙。老趙掀起眼皮,鏡片后的目光刮過老農的手 —— 指甲...

老趙盯著那道裂開的金縫,指腹在冰涼的銅面上蹭了又蹭。

昨夜鉆進骨頭縫的啃噬聲還沒散盡,混著曼陀羅的甜腥氣,在鼻腔里結成層黏膩的膜。

他摸出床板縫里的鑰匙,金屬齒上還沾著點黑灰 —— 像是從玉蟲底座的鏡紋里刮下來的。

錢柜是樟木打的,比保險柜更合他的心意。

柜門上的銅鎖生了層綠銹,鑰匙***時 “咔啦” 響了一聲,像咬碎了什么硬東西。

他把玉蟲擱在最上層的錢沓上,羊脂白的蟲身貼著百元鈔的紅腰線,底座的銅鏡映出片扭曲的綠,像浸在水里的銅鑰匙。

“真能生錢才怪?!?br>
他對著玉蟲啐了口,卻從樟木箱底翻出塊紅綢布,小心翼翼地蓋在蟲身上。

綢布是王秀蘭的嫁妝,上面繡的并蒂蓮被蟲蛀得只剩兩根枯莖,露出的白棉線纏著點紫黑粉末 —— 和窗臺上曼陀羅的花瓣一個色。

躺下時,王秀蘭的頭發(fā)掃過他的脖頸,帶著皂角的淡香。

“你夜里翻了八次身?!?br>
她的聲音從枕頭上浮起來,像片羽毛,“是不是又想起岳家那檔子事了?”

老趙猛地繃緊脊背。

三十年前那個雪天,岳家老爺子把金鐲子往桌上一墩,鐲身刻的纏枝蓮硌著桌面,發(fā)出細碎的響。

“我閨女嫁誰都行,就是不能嫁個蹲街角收破爛的?!?br>
這話像枚生銹的釘子,在他心口銹了三十年,每次下雨都隱隱作痛。

“瞎想啥?!?br>
他扯過被角蒙住頭,卻聽見錢柜方向傳來動靜。

窸窸窣窣的,像有人用指甲刮樟木,又像無數(shù)只蟲在鈔票上爬。

他攥緊了袖口的刀片,金屬棱角嵌進掌心,疼得人清醒。

天剛亮,他就踹開了錢柜門。

三沓嶄新的百元鈔躺在紅綢布上,邊角帶著**的毛刺,油墨味混著樟木的陳香,沖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玉蟲的觸須上沾著點紙屑,底座的銅鏡里,他的影子正咧著嘴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堆,像朵開敗的菊花。

“***……” 老趙的手在發(fā)抖,抓起新錢往懷里塞。

指縫漏下去的幾張落在地上,發(fā)出脆生生的響,驚得窗臺上的曼陀羅抖落片花瓣,紫黑的瓣尖沾在玻璃上,像滴沒擦凈的血。

王秀蘭的腳步聲從里屋傳來,趿拉著布鞋,后腰的舊傷讓她每走一步都 “嘶” 一聲。

“大清早的,拆房子呢?”

她**眼睛出來,鬢角的白發(fā)沾著點棉絮,“我那對金鐲子呢?

昨天翻樟木箱,想給孫子打個長命鎖……”老趙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凍住的豬油。

那對扁圓的金鐲此刻正在街尾當鋪的保險柜里 —— 他前天趁著王秀蘭去菜市場,用塊棉布裹著揣去的。

當鋪老板用鑷子夾著鐲子轉了圈,說 “老東西,刻的纏枝蓮還行”,最后給了三萬塊,鈔票上還帶著股樟腦丸的味。

“賣了?!?br>
他別過臉去擦柜臺上的銅香爐,爐耳上的綠銹沾了滿手,“放著也是落灰,換點現(xiàn)錢周轉?!?br>
王秀蘭的聲音突然尖了,像被踩住的貓:“你說啥?

那是我媽咽氣前塞給我的!”

她沖過來抓他的胳膊,指甲掐進他肘彎的舊傷里,“你是不是又去賭了?

還是收了假貨砸手里了?”

“頭發(fā)長見識短!”

老趙猛地甩開她,懷里的鈔票硌得肋骨生疼,“我這是在掙錢!

等掙夠了,給你買十個八個金鐲子,比那對粗三倍,刻滿了纏枝蓮!”

王秀蘭愣了愣,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

她的哭聲混著窗外收廢品的鈴鐺響,像根銹鐵絲在刮耳朵。

“我跟著你住了三十年漏雨的平房,冬天守著煤球爐啃凍饅頭,從沒跟你吵過一句,” 她抹了把臉,指腹沾著點面粉 —— 早上蒸饅頭時蹭的,“可你不能拿念想換錢啊……”老趙沒理她,轉身沖進里屋。

錢柜里的玉蟲正對著他,紅綢布被風吹得掀起角,銅鏡里的影子眼神發(fā)狠,像要從鏡子里鉆出來。

他把當鋪換來的三萬塊全倒進去,看著鈔票把玉蟲埋住,突然覺得那些錢在動,邊緣漸漸卷起來,像被什么東西啃過。

“再生點,再生點就夠了……” 他對著錢堆喃喃,后頸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昨夜那啃噬聲好像還在耳邊,這次更清晰,“咯吱咯吱” 的,帶著股甜腥氣 —— 和窗臺上曼陀羅的味道一模一樣。

王秀蘭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張紙,是他昨天偷偷寫的清單:**瓷瓶、紫檀木盒、還有那對剛賣掉的金鐲,全打了紅叉。

“你要把這店掏空嗎?”

她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為了個破蟲子?”

老趙沒回頭,盯著錢柜里的玉蟲。

銅鏡里映出王秀蘭的影子,鬢角的白發(fā)比昨天又多了些,像落了層霜。

可他眼里只有那些錢,紅繩捆著的鈔票在晨光里泛著油光,像一塊塊肥肉,引誘著他往深處跳。

他想起岳家老爺子的臉,想起漏雨的平房,想起王秀蘭冬天凍裂的腳后跟 —— 這些都得用錢來填,填得滿滿的,再也漏不出一絲風。

“咚 ——”城外的鐘聲突然響起,沉悶得像塊石頭砸進水里。

錢柜里的鈔票猛地動了一下,玉蟲從錢堆里露出個頭,觸須顫巍巍地指向門口。

底座的銅鏡里,他的影子突然變了,嘴角淌著血,正往他這邊爬,指甲在鏡面上刮出細碎的響。

老趙猛地關上柜門,銅鎖 “咔噠” 一聲扣死,把那詭異的影子關在里面。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鉆出來了。

它們順著他的骨頭縫往里爬,帶著曼陀羅的甜腥氣,和對金錢的執(zhí)念一起,在他心里生了根。

窗臺上的曼陀羅被風吹得撞在玻璃上,紫黑的花瓣一張一合,像無數(shù)張嘴在呼吸。

老趙盯著玻璃上的花瓣印,突然覺得那形狀很眼熟 —— 和玉蟲底座的鏡紋,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