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頭頂那道熟悉的裂縫。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了，**樓里的燈透過門縫漏進來一絲昏黃。他豎起耳朵——嬰兒的聽力意外地好——聽清了隔壁傳來的聲音。“三百塊？怎么又要三百？”父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抑不住的煩躁，“上個月不是剛給過嗎？爸那邊說天冷了，想買件棉襖?！蹦赣H的聲音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解釋，“他那個老寒腿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冬天疼得下不了床……我知道?！备赣H打斷她，沉默了幾秒，“可這個月真的擠不出來了。住院借的那兩千塊還沒還完，*粉錢、尿布錢，再加上這個月廠里效益不好，工資只發(fā)了一半……”?！耙?，”母親猶豫著說，“我去跟隔壁張姐借點？別?！备赣H立刻說，“上次借的還沒還，你張姐家也不寬裕。我想辦法吧。”
“你有什么辦法？”

“……周末去火車站扛包。我聽廠里老李說，一趟下來能掙二三十?！?br>
“那怎么行！你腰本來就不好——”

“行了行了，別吵著孩子?！?br>
腳步聲響起，朝這邊過來了。林曉光連忙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門被輕輕推開。他瞇著眼縫看見父親站在門口，就著走廊的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輕輕嘆了口氣，又把門帶上。

黑暗中，林曉光睜開了眼睛。

三百塊。

他上輩子最后那些年，隨便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shù)。可現(xiàn)在，這點錢能讓他的父母愁成這樣。

他想起父親后來落下的腰病，就是那幾年在火車站扛包扛出來的。想起母親查出癌癥時，說的第一句話是“治療要花多少錢”。想起他們這輩子，好像就沒真正輕松過。

胸口悶得厲害。

他攥緊了小拳頭——嬰兒的手太小，攥起來也沒什么力氣。

得想辦法。

可他一個連翻身都困難的嬰兒，能有什么辦法？

系統(tǒng)？

對了，系統(tǒng)。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昨晚那個夢。那些畫面還在，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一樣：仿生人的生產(chǎn)線，火箭發(fā)射塔，星鏈衛(wèi)星群……都是2035年之后的技術，離現(xiàn)在太遠了，遠到對他目前的困境毫無幫助。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喊。

沒有回應。

“未來視界？”

還是沒動靜。

***。

等等。

他突然想起系統(tǒng)說過的話：“每日睡眠期間，系統(tǒng)將隨機播放未來場景。”

意思是，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有用？

那他白天什么都干不了？

林曉光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個系統(tǒng)有點雞肋。

算了。雞肋也是肉。今晚看看能播什么吧。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他沉沉睡去。

又是那片漆黑的空間。

“歡迎回來?！毕到y(tǒng)的聲音準時響起，“今日播放內(nèi)容：2002年世界杯決賽。”

什么？

林曉光一愣：“世界杯？這算什么未來科技？”

“請宿主注意，”系統(tǒng)毫無感情地說，“‘未來’是相對概念。對2002年而言，未來的信息都可以創(chuàng)造價值。今日內(nèi)容選取標準：高確定性、高賠率、可*作性強?！?br>
畫面亮起。

他看見了熟悉的綠茵場，看見了羅納爾多，看見了巴西隊**的球衣，看見了德國隊門將卡恩落寞的背影——

2002年韓日世界杯決賽，巴西vs德國，6月30日，橫濱國際綜合競技場。

他上輩子看過這場比賽。確切地說，他上輩子陪父親看過無數(shù)遍錄像。父親是鐵桿球迷，那盤錄像帶被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

所以他知道結果：巴西2:0德國，羅納爾多梅開二度。

但畫面并沒有停在這里。系統(tǒng)開始播放更細節(jié)的東西：比賽的全過程，兩個進球的時間點——第67分鐘和第79分鐘，甚至還有賽前一天的賠率變化。

“信息已傳遞?！毕到y(tǒng)的聲音響起，“宿主可自行判斷價值。”

畫面消散。

林曉光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飛速運轉。

2002年世界杯決賽。

6月30日。

現(xiàn)在是……幾月？

他不知道具體日期，但他記得出院那天是11月底，后來又下了幾場雪，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12月了。

距離世界杯決賽還有半年多。

太遠了。

他需要更近的信息。

當晚，他又準時進入夢境。

“今日播放內(nèi)容：2003年非典疫情發(fā)展時間線。”

畫面展開：廣東出現(xiàn)首例病例，春運期間擴散，4月進入爆發(fā)期，5月達到高峰，7月結束。各種細節(jié)密密麻麻：哪些地區(qū)是重災區(qū)，哪些行業(yè)受影響最大，哪些股票會跌，哪些股票會漲……

信息量比前一天大得多。

林曉光一邊看一邊默默記下。

醒來之后，他開始琢磨怎么把這些信息用上。

非典是明年的事，還有幾個月。但有一件事他現(xiàn)在就能做——提醒父母不要去疫區(qū)?？伤趺刺嵝?？咿咿呀呀說“爸爸別去廣東”？別說父親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得嚇死。

得再等等。

等他會說話。

等他能用“童言無忌”的方式把話說出來。

反正還小，不急。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林曉光漸漸習慣了嬰兒的生活節(jié)奏：吃*、睡覺、**、洗澡、曬太陽。每天醒來聽**樓里的動靜，聽隔壁張姐家的吵架聲，聽樓上王大爺?shù)氖找魴C，聽樓下李嬸的叫賣聲。

他學會了通過哭聲表達不同需求——餓是一種哭法，尿布濕了是另一種哭法，純粹想吸引***是第三種哭法。***很快掌握了分辨技巧，常常一邊給他換尿布一邊夸：“咱**寶真聰明，哭得都有講究?！?br>
林曉光心說：那可不，四十七年的老狐貍，騙個把大人還不是手拿把掐。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騙大人容易，騙嬰兒難。

嬰兒的身體**太死了。他想抬頭，脖子軟得像面條；想翻身，胳膊腿根本不聽使喚；想伸手夠東西，手在半路就掉下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真切體會到了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唯一的慰藉是晚上的夢。

系統(tǒng)很準時，每天睡覺就來。播放的內(nèi)容五花八門：2003年***戰(zhàn)爭爆發(fā)時間，2003年**網(wǎng)成立內(nèi)幕，2004年房價上漲啟動信號，2005年股權分置**細則……有時候是大事，有時候是小事，但每一條信息都有用。

他像一個被關在籠子里的人，眼巴巴看著籠子外面堆滿了寶藏，卻只能等。

等到能爬。

等到能走。

等到能說話。

滿月那天，家里來了客人。

林建國的幾個工友，王麗華的幾個姐妹，還有樓上的王大爺，隔壁的張姐，擠滿了那間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桌上擺著花生瓜子，還有一碟切好的蘋果，這是當時最高規(guī)格的待客標準。

“這孩子長得真俊，像麗華?！?br>
“眼睛大，有神，將來肯定聰明?！?br>
“建國啊，有福氣，生個大胖小子。”

客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林建國夸得直撓頭。王麗華抱著林曉光坐在床上，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曉光被各種陌生面孔輪流抱來抱去，**接受各種形式的**：捏臉、戳腮、做鬼臉。他忍了——忍字頭上一把刀，為了以后能***動，現(xiàn)在受點委屈算什么。

直到一個滿嘴煙味的大叔湊過來，撅起嘴要親他。

他忍無可忍，扯著嗓子嚎了一聲。

“哇——”

聲音之響亮，把屋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哎喲，這孩子嗓門真大?！贝笫邈乜s回去。

王麗華連忙把孩子接過來，輕輕拍著：“好了好了，不哭不哭?！?br>
林曉光靠在母親懷里，心說：我這輩子，誰也別想隨便親我。

滿月酒散了之后，生活又恢復了日常。

林建國還是每天去廠里上班，周末偷偷去火車站扛包。王麗華在家?guī)Ш⒆?，抽空幫鄰居做點針線活，掙個塊兒八毛。

林曉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父親去扛包會落下腰病，但他沒法說。

他知道母親長期熬夜做針線會傷眼睛，但他沒法說。

他只能等。

等自已能說話的那一天。

三個月的時候，他學會了翻身。

那天下午，王麗華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洗尿布，把他一個人扔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忽然想起上輩子健身時練的核心力量。試著收腹、側身、蹬腿——

一個翻身。

他趴在了床上。

成功了！

還沒等他高興完，門外傳來腳步聲。他連忙翻回來，繼續(xù)四仰八叉躺著，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王麗華進來，看了他一眼，沒發(fā)現(xiàn)異常。

林曉光松了口氣。

低調(diào)，一定要低調(diào)。

四個月的時候，他學會了坐。

當然，是偷偷坐的。沒人的時候，他撐著床板坐起來，看看窗外，看看屋里的擺設，看看墻上貼的年畫。年畫上是兩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鄉(xiāng)土氣息撲面而來。他每次看到都想笑。

五個月的時候，他開始嘗試發(fā)聲。

“啊——哦——呃——”

各種元音輪番練習。他需要讓聲帶適應發(fā)聲，也需要讓父母習慣他“愛說話”的假象。等他真正說出第一個詞的時候，就不會顯得太突兀。

六個月的時候，春節(jié)到了。

2003年的春節(jié)，在漫天的鞭炮聲和滿屋的餃子香中來臨。林建國的父母——也就是林曉光的爺爺**——從鄉(xiāng)下趕來，一家人擠在小屋里過了個團圓年。

林曉光第一次見到年輕時的爺爺。

爺爺那年六十出頭，頭發(fā)還黑著大半，腰板挺直，嗓門洪亮。他抱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好，好，林家有后了?！?br>
林曉光看著爺爺?shù)哪?，想起他后來的樣子：七十多歲，老年癡呆，連兒子都認不清，卻整天念叨著要回老家種地。他去世那年，林曉光正***談判，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

“爺爺。”他在心里喊了一聲。

嘴里發(fā)出的，是“啊啊”的無意義音節(jié)。

爺爺聽不懂，但笑得更開心了：“這孩子，跟我親！”

大年初五，爺爺要回老家了。臨走前，他拉著林建國的手，欲言又止。

“爸，有話您就說?！绷纸▏f。

爺爺猶豫了一下：“那個……家里想翻修一下房子，能不能……借五百？”

林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百。

又是錢。

王麗華在一旁低下頭，不說話。

爺爺看兒子的表情，連忙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老房子還能住，將就將就……”

“爸，”林建國艱難地開口，“我……我想想辦法。”

爺爺走了。

那天晚上，林曉光又聽見了父母的爭吵。

“五百塊！上哪弄五百塊！”王麗華的聲音帶著哭腔，“廠里工資都發(fā)不全，你還欠著張姐三百，欠著李嬸二百，這個月*粉錢還沒著落，你拿什么給？”

“那是我爸！”林建國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他這輩子求過我?guī)谆?？?br>
“我不管！反正我變不出錢來！”

“你……”

爭吵聲戛然而止。林曉光猜，大概是父親看見了床上睜著眼睛的他。

門被推開。林建國走進來，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兒子。

黑暗中，林曉光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

林建國忽然蹲下來，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顫抖。

林曉光愣住了。

他這輩子——上輩子——從沒見過父親哭。

在他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沉默寡言、什么都能扛的男人。公司危機的時候他沒哭，母親確診的時候他沒哭，自已躺在病床上不能動的時候他也沒哭。

可現(xiàn)在，為了五百塊錢，這個年輕的父親蹲在嬰兒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林曉光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等了。

不能說話，就做能做的事。

他不能讓父親再等半年。

第二天一早，林建國去廠里上班了。王麗華在廚房忙活，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林曉光躺在嬰兒床里，盯著窗外。

他在等。

等那個機會。

中午，王麗華把他抱起來喂*。喂完之后，照例打開電視，讓他“看會兒電視長見識”。

電視里正在播新聞。

“……世界杯預選賽**區(qū)十強賽，中國隊與沙特隊的比賽將于今晚進行……”

林曉光眼睛一亮。

就是它。

他盯著電視屏幕，嘴里發(fā)出“啊啊”的聲音，假裝很感興趣的樣子。

王麗華看了一眼，笑道：“怎么，我們寶寶喜歡看足球？”

“啊??！”林曉光叫得更起勁了。

“那媽媽陪你看看?！蓖觖惾A把他放在沙發(fā)上，自已開始疊衣服。

電視里，新聞播完，開始播一個足球專題節(jié)目。主持人和嘉賓正在討論今晚的比賽，預測比分。

一個嘉賓說：“沙特隊技術細膩，不好打。我覺得能打平就不錯?！?br>
另一個說：“我覺得中國隊能贏，1:0?！?br>
林曉光一邊聽，一邊在心里冷笑。

上輩子他看過這場比賽的資料——2002年世界杯預選賽，中國隊對沙特，1:1平局。

他等著。

果然，節(jié)目最后，主持人說：“歡迎觀眾朋友們預測比分，發(fā)送短信到……”

機會來了。

林曉光“啊啊”地叫著，伸出小手指著電視。

王麗華沒在意。

他叫得更響了，手腳并用地揮舞，臉憋得通紅。

王麗華嚇了一跳：“怎么了寶寶？”

林曉光繼續(xù)指著電視，嘴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你想看電視？”王麗華疑惑地看了看屏幕，“這不是正開著嗎？”

林曉光急了。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發(fā)送短信預測比分”的字樣，努力讓母親注意到。

但王麗華看不懂。

她只會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媽媽抱著你看?！?br>
林曉光放棄了。

這辦法不行。**不是穿越者，沒法從嬰兒的肢體語言里解讀出“媽你快發(fā)短信預測比分我要幫你賺錢”這種復雜信息。

他需要更直接的辦法。

當晚，他又做了個夢。

系統(tǒng)這次播放的內(nèi)容讓他眼前一亮：2003年雙色球第一期***碼。

2003年2月16日，中國福利彩票雙色球第一期開獎。一等獎***萬。

號碼是：10、11、12、13、26、28，藍球11。

他牢牢記下。

第二天醒來，他開始想辦法。

彩票。

這個東西好。簡單直接，不需要復雜*作，只需要讓父母去買那組號碼。

問題還是那個問題：怎么讓他們?nèi)ベI？

他需要一個契機。

讓他父親——或者母親——主動去買彩票的契機。

而且要在2月16日之前。

現(xiàn)在是一月底，還有半個多月。

他等。

每天，他都豎起耳朵聽父母的對話，尋找任何和“錢”有關的線索。

終于，2月10日那天，機會來了。

那天傍晚，林建國回來得很晚，臉色很難看。王麗華問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說：“廠里說要裁員。名單還沒定，但機修車間可能要裁兩個?！?br>
王麗華的臉色也白了。

“那……那怎么辦？”

“我找了車間主任，他說……”林建國頓了頓，“他說要是有表示，可以幫忙想想辦法。”

“表示？”王麗華愣了一下，明白過來，“送禮？”

林建國點點頭。

“送多少？”

“……他說李姐家的兒子，送了五百?！?br>
五百。

又是五百。

王麗華不說話了。

林建國坐在床沿，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開口?！?br>
沉默了很久。

王麗華忽然說：“要不，去買張彩票？”

林建國抬起頭，苦笑：“那東西，能信？”

“反正就兩塊錢?！蓖觖惾A說，“萬一呢？”

林建國搖搖頭，沒說話。

林曉光在嬰兒床里，眼睛亮了。

他扯著嗓子，“啊啊”地叫起來。

王麗華走過來：“怎么了寶寶？”

林曉光伸出手，指著窗外的方向——他記得，樓下街角就有一家彩票店。

“你想出去？”王麗華問。

林曉光繼續(xù)指。

王麗華把他抱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冷，不能出去?！?br>
林曉光急了。

他用力掙扎，嘴里發(fā)出“叭叭”的聲音——這是他最近學會的發(fā)音，雖然離“爸爸”還差一點，但已經(jīng)很像了。

“叫爸爸？”王麗華愣了一下，“你想爸爸帶你去？”

林曉光瘋狂點頭——當然，這個動作在嬰兒身上，只是脖子晃了晃。

王麗華被他逗笑了，抱著他走到林建國面前：“你看，兒子叫你呢?！?br>
林建國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林曉光看著他，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爸——”

林建國愣住了。

“他……他叫我了？”

王麗華也驚呆了：“真的是叫爸爸？”

林曉光再接再厲：“爸！爸！”

雖然只有單音節(jié)，雖然發(fā)音含糊，但確實是在叫“爸”。

林建國一把把孩子抱過來，眼眶紅了：“兒子！再叫一聲！”

“爸！”

林建國抱著他，又哭又笑。

哭完了，笑完了，他忽然對王麗華說：“去，給我兩塊錢?！?br>
“干什么？”

“買彩票?！绷纸▏f，“兒子今天叫爸爸，這是個好兆頭。我去買一張，就當討個彩頭?！?br>
林曉光在心里大喊：對對對！快去！買雙色球！號碼10、11、12、13、26、28，藍球11！

但他嘴里只能繼續(xù)“爸爸爸”地叫著。

林建國把他放回嬰兒床，穿上外套出門了。

十分鐘后，他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張彩票。

“買了？”王麗華問。

“買了?！绷纸▏巡势狈旁谧郎?，“隨便選了幾個號。”

林曉光伸長脖子想去看，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他只能在心里祈禱：隨便選的號，一定要是那組號?。?br>
2月16日那天晚上，林建國加班沒回來。

王麗華抱著林曉光看電視，正好看到雙色球開獎節(jié)目。

“第一個號碼，10——”

王麗華沒在意，繼續(xù)給孩子喂*。

“第二個號碼，11——”

“第三個號碼，12——”

林曉光在她懷里，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就是它！就是它！

“**個號碼，13——”

王麗華依然無動于衷。

“第五個號碼，26——”

“第六個號碼，28——”

“藍球號碼，11——”

開獎結束。電視里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恭喜本期中獎彩民……”

王麗華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林曉光：“……”

他張嘴想喊，但發(fā)出來的只是嬰兒的咿呀。

王麗華低頭看他：“怎么了寶寶？餓了嗎？”

林曉光欲哭無淚。

媽！那張彩票！就在桌上！你快去對??！

但他說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抱著他進了臥室，熄了燈，哄他睡覺。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那張彩票，明天一早父親回來，會不會發(fā)現(xiàn)？

會不會去兌獎？

如果錯過了怎么辦？

他胡思亂想著，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陣尖叫吵醒的。

“啊——”

是母親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

王麗華站在桌邊，手里拿著一張彩票，手在抖。

門被推開，林建國沖進來：“怎么了怎么了？”

王麗華把彩票遞給他，聲音發(fā)抖：“你看看……你看看這號碼……”

林建國接過彩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電視——電視里正在重播昨晚的開獎新聞。

他的手也開始抖了。

“這……這……”

夫妻倆對視著，誰都說不出話。

林曉光在嬰兒床里，終于長出一口氣。

行了。

成了。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窗外，陽光正好。

2003年的春天，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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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