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明德中學(xué)開學(xué)考成績張貼欄前，人頭攢動。

程默的目光越過人群，定格在紅榜末尾那個刺眼的“墊底”。

他戴著黑框眼鏡，清瘦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縮。

父親程志遠(yuǎn)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軀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程默能聞到父親身上那股老舊**與汗水混雜的酸澀氣味。

回到90年代老式職工小區(qū)，家門被鑰匙粗暴地捅開。

昏暗的客廳里，泛黃的工程圖紙堆滿了父親的書房。

獎狀壓在圖紙下，它們此刻顯得如此諷刺。

程志遠(yuǎn)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烏云。

他從書桌上拿起一把冰冷的游標(biāo)卡尺。

金屬的寒意沿著程默的脊椎骨向上攀爬。

“啪！”

卡尺重重地抽在程默的左手手心。

**的疼痛瞬間炸開，程默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蜷縮起來。

他無名指上長期握筆磨出的老繭，此刻也無法抵擋這股痛楚。

程志遠(yuǎn)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我當(dāng)年是市狀元?！?br>
“你看看你，怎么配當(dāng)我兒子?！?br>
沈蘭從廚房里探出頭，她的指尖正焦慮地修剪著一盆綠蘿。

剪刀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嚓聲，與客廳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她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縮回了廚房的陰影里。

程默低著頭，右耳后那道鋼筆尖留下的疤痕隱沒在發(fā)絲間。

他極力壓制著生理性的顫抖。

疼痛從手心蔓延至全身。

他習(xí)慣性地自我否定，仿佛這痛楚理所當(dāng)然。

夜半時分，程默被輕輕的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

沈蘭貓著腰，手里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碗。

碗里躺著一個剝了殼的白煮蛋。

她小心翼翼地將雞蛋敷在他的手心。

雞蛋的溫?zé)峋徑饬耸中牡淖仆础?br>
程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份遲來的溫柔。

第二天清晨，程默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他背對著這座壓抑的房子，沒有回頭。

明德中學(xué)308宿舍，墻皮剝落，露出斑駁的磚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泡面和汗水的復(fù)雜氣味。

宿舍里，一個胖胖的男生正坐在電腦前。

他用一只臟兮兮的襪子，熟練地擦拭著電競鍵盤。

他就是王德發(fā)，床底下三十七個可樂瓶的擁有者。

“新來的？”

王德發(fā)頭也不回地問。

他肥胖的身體隨著鍵盤的敲擊而顫動。

“會玩《原神》不？”

他語氣輕快，帶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樂天。

程默看著他，這個游戲宅的臉上沒有任何焦慮的痕跡。

他將行李箱推到空著的床位旁。

宿舍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大步走了進(jìn)來，他外表粗獷。

他就是李鐵柱。

“喲，又來個新同學(xué)?！?br>
李鐵柱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腔。

他手里拿著一本封面是粉色心形的書。

他迅速將書藏到身后。

接著，一個蒼白瘦削的男生跟了進(jìn)來。

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

這是周小刀，他正在用手機(jī)計算著什么。

308宿舍，這個破舊的空間，此刻在程默眼中，卻像一個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