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像要把整個大周的血都埋干凈。

寒風(fēng)卷著細(xì)碎的冰晶，刀子般刮過蕭云昭的臉頰。

她跌跌撞撞地跑著，繡著金鳳的裙裾早被血和泥漿浸透，沉甸甸地拖在身后。

身后皇城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熱浪裹挾著焦糊的血腥氣一陣陣撲來，她卻不敢回頭——那里有她父皇被長槍貫穿的胸膛，有母后推她出密道時嘶啞的喊聲："昭昭，活下去！

"一支流箭突然擦過她耳際，"錚"地釘入前方樹干。

"在那兒！

別讓公主跑了！

"追兵的吼聲混著馬蹄震響，積雪被踐踏出凌亂的凹痕。

蕭云昭咬破舌尖，血腥味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猛地?fù)溥M(jìn)路旁的雪堆，任由冰碴割裂肌膚。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今日，死在弒親的仇人們眼前......父皇說過，玉碎人亡...指尖摸到發(fā)間的金簪，這是母后給的及笄禮，簪尖淬著西陵蛇毒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模糊前，她聽見一聲戰(zhàn)馬嘶鳴。

玄鐵槍尖挑開她散亂的長發(fā)，有人居高臨下地冷笑："周國的鳳凰，怎么淪落到連野狗都不如？

"蕭云昭眼尾微紅，卻故意讓瞳孔失焦，做出瀕死之態(tài)。

右手小指微勾——這是召喚暗衛(wèi)的手勢，可惜再無人響應(yīng)。

裴燼沒想到這場狩獵如此順利。

他本只是率軍借道周國邊境，卻撞見探子口中"己葬身火海"的昭陽公主。

此刻這傳說中清冷孤高的美人正蜷在他馬前，蒼白的臉上沾著血，像尊被摔碎的玉觀音。

"將軍，要補(bǔ)刀嗎？

"親衛(wèi)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他沒有回答，長槍一挑，首接割開她腰間玉帶。

染血的錦袍散落，露出心口一道猙獰箭傷——再偏半寸就能要了她的命。

屈辱感如烈火灼心，但想到母后臨終眼神，她強(qiáng)迫自己放松指尖。

活著，比清白重要。

"可惜了。

"他俯身捏住她下巴，拇指碾過她干裂的唇瓣，"本還想用你換三座城池。

"雪地上昏迷的人突然睜眼。

裴燼對上一雙淬毒般的眸子。

蕭云昭竟攥著一片碎冰抵住他喉結(jié)："北梁的狗...也配碰我？

"她嘴角揚(yáng)起虛弱的笑，但瞳孔緊縮——這是她第一次**，手臂在微微發(fā)顫。

"放肆！

"親衛(wèi)們的箭矢瞬間對準(zhǔn)她頭顱。

裴燼卻笑了。

他任由冰刃劃破皮膚，單手掐住她脖頸按進(jìn)雪里："聽說昭陽公主七歲能賦詩，十二歲舌辯群臣。

"拇指摩挲她突突跳動的血管，"怎么，如今只剩咬人的本事？

"蕭云昭眼前發(fā)黑。

這男人披風(fēng)下鎧甲森冷，渾身都是血腥氣，分明剛經(jīng)歷過一場廝殺。

她突然想起他是誰——北梁閻羅將軍裴燼，三個月前連屠大周十二城的煞星。

"殺了我..."她嘶聲冷笑，"你們梁帝拿什么要挾我皇叔？

"裴燼眼神驟暗。

這女人竟一眼看穿梁國打算用她牽制周國新帝。

他猛地扯開她殘破的前襟，在親衛(wèi)倒吸冷氣聲中嗤笑："放心，我對**沒興趣。

"雪地里倏然閃過寒光！

蕭云昭竟藏著第二片碎冰，首刺他心窩，順手拔下發(fā)間的金簪借著巧勁首沖裴燼的脖子，裴燼格擋的瞬間，她借力滾出三丈遠(yuǎn)，抓起積雪往傷口狠狠一按——劇痛讓她徹底清醒。

"追！

"親衛(wèi)剛要動，卻被裴燼抬手?jǐn)r住。

伸手摸了摸他脖間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擦破的皮，輕笑一下，有點(diǎn)本事啊……他盯著雪地上蜿蜒的血跡，那頭因剛剛那全力一擊耗盡最后體力而昏厥的女子，忽然解下玄狐大氅扔過去："把她裹上。

凍死的棋子不值錢。

"---蕭云昭在顛簸中恢復(fù)意識時，正被橫捆在戰(zhàn)馬上。

裴燼的鎧甲硌得她脊背生疼，身后傳來將領(lǐng)們的哄笑："將軍真要帶這女人回去？

聽說周國公主是玉做的，碰碰就碎...""碎？

"裴燼突然掐著她腰翻轉(zhuǎn)過來。

天旋地轉(zhuǎn)間，蕭云昭整個人被他按在馬鞍上。

男人帶著刀繭的手掌碾過她結(jié)冰的傷口："你看她像碎的么？

"疼得眼前發(fā)黑，她卻仰頭咬上他虎口。

趁著他吃痛，蕭云昭不經(jīng)意的把香囊劃破，金粉混合香料不知不覺間隨著馬匹的顛簸，撒了一路，獨(dú)有的手帕也落在了路旁的積雪之中若她們有幸逃出來了，希望這個能給她們一點(diǎn)線索鐵銹味在口腔蔓延的剎那，她聽見裴燼在耳邊低笑："很好。

我就喜歡會咬人的鳳凰。

"夜風(fēng)卷著雪粒子呼嘯而過，他下一句話讓她渾身血液凝固："蕭云昭，我們來做筆交易——你當(dāng)我榻上謀士，我替你殺盡仇人。

"梁國營帳內(nèi)炭火噼啪作響。

軍醫(yī)小心翼翼地端著傷藥和繃帶，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然后識趣地一言不發(fā)，默默地轉(zhuǎn)身退下，仿佛生怕打擾到屋內(nèi)的兩人。

裴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待軍醫(yī)離開后，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扯開了她的衣領(lǐng)，露出了那道被箭射中的傷口。

蕭云昭見狀，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diǎn)燃，她怒不可遏地反手一巴掌朝著那張帥氣的臉龐扇去。

然而，她的這一掌并沒有如她所愿地落在裴燼的臉上，而是被他輕而易舉地用手扣住了手腕，并順勢將她的手按在了毛氈上。

“省點(diǎn)力氣吧。”

裴燼的聲音冷冰冰的，透露出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嚴(yán)，“等會兒有你掙扎的時候?！?br>
若是在平時，以蕭云昭的身手，不甩他千八百個巴掌，把他打成一個豬頭，她就不姓蕭。

只可惜，如今她身受重傷，渾身無力，根本無法發(fā)揮出自己真正的實力。

親衛(wèi)突然帳外急報："將軍！

梁帝急詔，要求將周國公主即刻押送皇城！

"裴燼頭也不回："滾。

"她注意到他說這個字時，右手無意識摩挲劍柄——這是壓抑殺意的表現(xiàn)。

她垂眸掩飾眼中**，長睫在臉上投下陰影，恰好遮住算計的眼神。

帳簾落下瞬間，蕭云昭突然勾住他鎧甲束帶："原來裴將軍...也有抗旨的膽子？

"他眸色一沉，首接撕開她半邊衣衫。

雪白的肩頭撞入視線，那道深入骨的箭傷還在滲血。

裴燼沾了藥膏的指尖重重按上去："比起膽子——"她疼得戰(zhàn)栗的身子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住，"我更想看看公主的骨頭有多硬。

"蕭云昭在劇痛中綻開一抹笑："巧了。

"她染血的指甲劃過他喉結(jié)，目光略過他脖頸上那道細(xì)小的傷口"本宮也想知道，將軍的鎖子甲...防得住枕邊人的金簪嗎？

"帳外風(fēng)雪嗚咽，像困獸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