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褒人贖罪獻(xiàn)美 姬昌澤及枯骨
東周列國志擴(kuò)展版
西周幽王在位時，鎬京的宮墻雖仍刻著"敬天法祖"的銘文，可王庭里飄著的，更多是酒氣與脂粉香。
這位被《詩經(jīng)》批為"幽王昏亂，不恤其民"的天子，最愛的不是朝堂上的奏對，而是褒姒的笑——那女子生得眉如遠(yuǎn)黛，眼似秋波，每次見他都垂著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像朵開在深宮里的幽蘭。
可誰都知道，這株"幽蘭"是從褒國來的。
褒國地處秦嶺以南，本是周室的附屬小邦，卻因三年前的一樁舊案，不得不將國中最美的女子獻(xiàn)給幽王。
一、褒姒的眼淚褒姒跪在鎬京的椒房殿里，裙裾掃過青石板，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她抬頭時，正撞上周幽王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幽王晃著手里的玉卮，琥珀色的酒液在燭火下泛著光。
"民女褒姒。
"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褒國的小女子。
"幽王放下酒卮，伸手要摸她的臉。
褒姒本能地偏了偏頭，發(fā)間的玉簪卻"叮"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去撿，卻在低頭時，一滴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哭什么？
"幽王挑眉，"朕又沒罰你。
"褒姒咬著唇，指甲掐進(jìn)掌心："民女...民女想起家中老父。
"這是她入宮三個月來，第一次主動開口。
幽王的興趣被勾了起來，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一個老宦官在殿外候著。
"你父親怎么了？
"他放緩了語氣。
褒姒的眼淚又落下來，這次卻帶著幾分哽咽："三年前，家父褒玁任褒國大夫，因勸諫國君莫要私通戎狄，被奸人誣告通敵**。
家父被押入鎬京大牢，屈打成招，最后...最后死在了獄中。
"幽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記得三年前確實有過這么個案子——褒玁是周室老臣，素來忠首，怎么會通敵？
可當(dāng)時他正忙著在驪山修離宮，哪有功夫查案？
"那你為何要獻(xiàn)給你？
"他指了指自己。
褒姒突然跪下來，額頭觸地："褒國犯下大錯，國君欲以小女贖罪。
民女...民女不想父尸暴露荒野，更不想褒國百姓因小女受牽連。
"殿外的老宦官聽得眼眶發(fā)紅，偷偷抹了把淚。
二、姬昌的疑惑周文王姬昌是在去豐京的路上遇見褒姒的。
那時他正坐在馬車上，翻看著各地呈上來的文書。
車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他瞥見道旁跪著個穿素衣的女子，發(fā)間插著支斷了齒的玉簪，正朝著他的車駕叩拜。
"停車。
"他放下竹簡，"那女子是誰？
"隨從稟報："是褒國獻(xiàn)給陛下的褒姒，因思念父親，在道旁哭奠。
"姬昌皺起眉。
他聽過褒姒的名字——幽王最寵的美人，可從未見過。
此刻見她跪在塵土里，素衣被露水浸得發(fā)暗，卻仍挺首了脊背，倒像個被霜打過的蘭草，蔫是蔫了，根卻扎得深。
"帶她來見我。
"他說。
褒姒被帶到姬昌面前時，渾身都在發(fā)抖。
她跪在草席上，雙手絞著帕子，帕子角繡著朵褪色的蘭花，正是她父親生前最愛的花樣。
"抬起頭來。
"姬昌的聲音溫和，"你叫褒姒？
"她抬頭，眼眶還是紅的，卻強撐著搖頭："民女不敢。
""為何不敢？
"姬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
"褒姒的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這位素以"仁德"著稱的西伯侯，竟會知道她父親的冤情。
"褒玁大夫當(dāng)年在鎬京，常與家父論詩。
"姬昌摸出塊玉璧，正是褒玁生前送他的，"他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這樣的人，怎會是通敵的奸賊？
"褒姒的眼淚決了堤。
她撲過去，抓住姬昌的衣角："大人！
求您為家父伸冤！
民女愿以性命相報！
"姬昌輕輕推開她，目光卻像淬了火的劍："伸冤不難，但要查個水落石出。
"三、舊案的真相姬昌回到豐京后，立刻命人調(diào)閱三年前的卷宗。
卷宗藏在宗周的檔案庫里，積了厚厚一層灰。
主審官是個白胡子老頭，捧著竹簡首打顫："西伯侯，這案子...當(dāng)年是幽王親自批的，說是證據(jù)確鑿。
""證據(jù)呢？
"姬昌拍案。
老頭哆哆嗦嗦地展開一卷帛書，上面按滿了血手印——正是褒玁的"供詞"。
可姬昌一眼就看出破綻：褒玁是左撇子，供詞上的字卻全是右手寫的；墨跡深淺不一，明顯是有人模仿筆跡。
"去大牢里提當(dāng)年的獄卒。
"姬昌說。
獄卒被押來時，嚇得魂不附體。
姬昌盯著他的眼睛："你可知，誣告忠良是什么罪？
"獄卒"撲通"跪下："大人饒命！
是...是*石父！
他說只要小的作證，就給小的黃金百兩，還讓小的兒子當(dāng)差！
""*石父？
"姬昌冷笑，"那個專會溜須拍**寵臣？
"他又問："褒玁在獄中可曾招認(rèn)？
""招認(rèn)了！
"獄卒忙點頭，"他說...他說自己收了戎狄的金子，要獻(xiàn)鎬京的布防圖！
"姬昌猛地站起來，竹簡"嘩啦"掉在地上。
他想起褒玁被押解**那天，自己還見過他一面。
那老人鬢角斑白，卻腰板挺首，見了他就拱手："姬侯，褒國雖小，卻不敢負(fù)周室。
""走。
"姬昌抓起斗篷，"去鎬京，我要見*石父。
"西、澤被枯骨*石父聽說姬昌要見他，嚇得躲在自家后園的枯井里。
可姬昌早有準(zhǔn)備，派兵圍了后園，自己站在井邊喊："*大人，出來吧。
我替褒玁大夫討個公道。
"*石父抖如篩糠，被拖出來時，褲*都濕了一片。
"你可知罪？
"姬昌的聲音像冰錐。
*石父跪在地上，磕得額頭出血："小人有罪！
小人當(dāng)年收了戎狄的金子，怕被追究，就誣陷褒玁大夫！
""還有呢？
""還有...還有褒姒姑娘入宮，也是小人的主意。
小人想，褒國沒了大夫，總得有人贖罪，就...就獻(xiàn)了她。
"姬昌氣得渾身發(fā)抖，可他還是壓著火氣："你可知，褒玁大夫臨刑前寫了封信給我？
"*石父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信里說，他把褒姒托付給我，望我護(hù)她周全。
"姬昌從袖中摸出一封泛黃的信，"他還說，若他有不測，定要查明真相，還他清白。
"*石父癱在地上，哭嚎道："大人饒命！
小人上有八十**，下有三歲小兒！
"姬昌冷笑："褒玁大夫也有八十歲的**，三歲的小兒。
他被你害死時，小兒才五歲，如今該和你兒子一般大了。
"最終，*石父被削去官職，流放邊疆；當(dāng)年參與誣陷的官員，全部革職查辦；褒玁的牌位被迎入太廟，與周室先賢同祀。
消息傳到褒國時，百姓們自發(fā)在村口立了座祠堂，供著褒玁的牌位。
祠堂的柱子上刻著兩行字："澤被枯骨，德昭后世"。
而褒姒，在姬昌的安排下，回了褒國。
她跪在父親的牌位前，把那支斷了齒的玉簪**香爐，輕聲說："爹，您看，天理昭昭，惡人受罰了。
"后來，周幽王因"烽火戲諸侯"失了民心，西周覆滅。
可人們提起這段往事，總愛說："若不是姬昌明察秋毫，褒玁大夫的冤魂，怕是要在地下哭千年。
"（本章完）
這位被《詩經(jīng)》批為"幽王昏亂，不恤其民"的天子，最愛的不是朝堂上的奏對，而是褒姒的笑——那女子生得眉如遠(yuǎn)黛，眼似秋波，每次見他都垂著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像朵開在深宮里的幽蘭。
可誰都知道，這株"幽蘭"是從褒國來的。
褒國地處秦嶺以南，本是周室的附屬小邦，卻因三年前的一樁舊案，不得不將國中最美的女子獻(xiàn)給幽王。
一、褒姒的眼淚褒姒跪在鎬京的椒房殿里，裙裾掃過青石板，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她抬頭時，正撞上周幽王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幽王晃著手里的玉卮，琥珀色的酒液在燭火下泛著光。
"民女褒姒。
"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褒國的小女子。
"幽王放下酒卮，伸手要摸她的臉。
褒姒本能地偏了偏頭，發(fā)間的玉簪卻"叮"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去撿，卻在低頭時，一滴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哭什么？
"幽王挑眉，"朕又沒罰你。
"褒姒咬著唇，指甲掐進(jìn)掌心："民女...民女想起家中老父。
"這是她入宮三個月來，第一次主動開口。
幽王的興趣被勾了起來，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一個老宦官在殿外候著。
"你父親怎么了？
"他放緩了語氣。
褒姒的眼淚又落下來，這次卻帶著幾分哽咽："三年前，家父褒玁任褒國大夫，因勸諫國君莫要私通戎狄，被奸人誣告通敵**。
家父被押入鎬京大牢，屈打成招，最后...最后死在了獄中。
"幽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記得三年前確實有過這么個案子——褒玁是周室老臣，素來忠首，怎么會通敵？
可當(dāng)時他正忙著在驪山修離宮，哪有功夫查案？
"那你為何要獻(xiàn)給你？
"他指了指自己。
褒姒突然跪下來，額頭觸地："褒國犯下大錯，國君欲以小女贖罪。
民女...民女不想父尸暴露荒野，更不想褒國百姓因小女受牽連。
"殿外的老宦官聽得眼眶發(fā)紅，偷偷抹了把淚。
二、姬昌的疑惑周文王姬昌是在去豐京的路上遇見褒姒的。
那時他正坐在馬車上，翻看著各地呈上來的文書。
車簾被風(fēng)掀起一角，他瞥見道旁跪著個穿素衣的女子，發(fā)間插著支斷了齒的玉簪，正朝著他的車駕叩拜。
"停車。
"他放下竹簡，"那女子是誰？
"隨從稟報："是褒國獻(xiàn)給陛下的褒姒，因思念父親，在道旁哭奠。
"姬昌皺起眉。
他聽過褒姒的名字——幽王最寵的美人，可從未見過。
此刻見她跪在塵土里，素衣被露水浸得發(fā)暗，卻仍挺首了脊背，倒像個被霜打過的蘭草，蔫是蔫了，根卻扎得深。
"帶她來見我。
"他說。
褒姒被帶到姬昌面前時，渾身都在發(fā)抖。
她跪在草席上，雙手絞著帕子，帕子角繡著朵褪色的蘭花，正是她父親生前最愛的花樣。
"抬起頭來。
"姬昌的聲音溫和，"你叫褒姒？
"她抬頭，眼眶還是紅的，卻強撐著搖頭："民女不敢。
""為何不敢？
"姬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
"褒姒的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這位素以"仁德"著稱的西伯侯，竟會知道她父親的冤情。
"褒玁大夫當(dāng)年在鎬京，常與家父論詩。
"姬昌摸出塊玉璧，正是褒玁生前送他的，"他說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這樣的人，怎會是通敵的奸賊？
"褒姒的眼淚決了堤。
她撲過去，抓住姬昌的衣角："大人！
求您為家父伸冤！
民女愿以性命相報！
"姬昌輕輕推開她，目光卻像淬了火的劍："伸冤不難，但要查個水落石出。
"三、舊案的真相姬昌回到豐京后，立刻命人調(diào)閱三年前的卷宗。
卷宗藏在宗周的檔案庫里，積了厚厚一層灰。
主審官是個白胡子老頭，捧著竹簡首打顫："西伯侯，這案子...當(dāng)年是幽王親自批的，說是證據(jù)確鑿。
""證據(jù)呢？
"姬昌拍案。
老頭哆哆嗦嗦地展開一卷帛書，上面按滿了血手印——正是褒玁的"供詞"。
可姬昌一眼就看出破綻：褒玁是左撇子，供詞上的字卻全是右手寫的；墨跡深淺不一，明顯是有人模仿筆跡。
"去大牢里提當(dāng)年的獄卒。
"姬昌說。
獄卒被押來時，嚇得魂不附體。
姬昌盯著他的眼睛："你可知，誣告忠良是什么罪？
"獄卒"撲通"跪下："大人饒命！
是...是*石父！
他說只要小的作證，就給小的黃金百兩，還讓小的兒子當(dāng)差！
""*石父？
"姬昌冷笑，"那個專會溜須拍**寵臣？
"他又問："褒玁在獄中可曾招認(rèn)？
""招認(rèn)了！
"獄卒忙點頭，"他說...他說自己收了戎狄的金子，要獻(xiàn)鎬京的布防圖！
"姬昌猛地站起來，竹簡"嘩啦"掉在地上。
他想起褒玁被押解**那天，自己還見過他一面。
那老人鬢角斑白，卻腰板挺首，見了他就拱手："姬侯，褒國雖小，卻不敢負(fù)周室。
""走。
"姬昌抓起斗篷，"去鎬京，我要見*石父。
"西、澤被枯骨*石父聽說姬昌要見他，嚇得躲在自家后園的枯井里。
可姬昌早有準(zhǔn)備，派兵圍了后園，自己站在井邊喊："*大人，出來吧。
我替褒玁大夫討個公道。
"*石父抖如篩糠，被拖出來時，褲*都濕了一片。
"你可知罪？
"姬昌的聲音像冰錐。
*石父跪在地上，磕得額頭出血："小人有罪！
小人當(dāng)年收了戎狄的金子，怕被追究，就誣陷褒玁大夫！
""還有呢？
""還有...還有褒姒姑娘入宮，也是小人的主意。
小人想，褒國沒了大夫，總得有人贖罪，就...就獻(xiàn)了她。
"姬昌氣得渾身發(fā)抖，可他還是壓著火氣："你可知，褒玁大夫臨刑前寫了封信給我？
"*石父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信里說，他把褒姒托付給我，望我護(hù)她周全。
"姬昌從袖中摸出一封泛黃的信，"他還說，若他有不測，定要查明真相，還他清白。
"*石父癱在地上，哭嚎道："大人饒命！
小人上有八十**，下有三歲小兒！
"姬昌冷笑："褒玁大夫也有八十歲的**，三歲的小兒。
他被你害死時，小兒才五歲，如今該和你兒子一般大了。
"最終，*石父被削去官職，流放邊疆；當(dāng)年參與誣陷的官員，全部革職查辦；褒玁的牌位被迎入太廟，與周室先賢同祀。
消息傳到褒國時，百姓們自發(fā)在村口立了座祠堂，供著褒玁的牌位。
祠堂的柱子上刻著兩行字："澤被枯骨，德昭后世"。
而褒姒，在姬昌的安排下，回了褒國。
她跪在父親的牌位前，把那支斷了齒的玉簪**香爐，輕聲說："爹，您看，天理昭昭，惡人受罰了。
"后來，周幽王因"烽火戲諸侯"失了民心，西周覆滅。
可人們提起這段往事，總愛說："若不是姬昌明察秋毫，褒玁大夫的冤魂，怕是要在地下哭千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