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卷著廣月高中校門口的落葉打旋。

一輛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家長止步”的標牌前，車窗降下，露出印愛國預(yù)定好的女寢戴著珍珠發(fā)夾的側(cè)臉——那發(fā)夾是最新款的香奈兒山茶花系列，碎鉆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他不耐煩地揮開司機遞來的書包，踩著漆皮小皮鞋下車，粉色真絲襯衫的袖口隨著動作滑下，露出腕間百達翡麗的表盤。

“印先生己經(jīng)提前和學校溝通好了，您的寢室在女生宿舍302，這是鑰匙?！?br>
教導(dǎo)主任親自等在校門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雙手遞過一枚黃銅鑰匙。

鑰匙鏈上還掛著個小巧的?；?，與其他學生磨損的塑料鑰匙截然不同。

印愛國接過鑰匙，指尖嫌惡地擦過主任掌心的汗?jié)n，鼻腔里溢出一聲輕哼。

他知道這“特殊待遇”是怎么來的——父親一個電話，就能讓他這個生理男性住進女寢，美其名曰“個人生活習慣特殊，需要獨立空間”。

至于性別認知的秘密，那是印家絕不能外傳的體面。

穿過喧鬧的操場，藍色校服的人潮像海水般分開一條路。

印愛國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窮人家孩子對奢侈品的本能窺探。

他揚起下巴，故意讓珍珠發(fā)夾在陽光下晃得更亮，粉色裙擺（雖然是改良款男裝，但剪裁偏 feminine）掃過旁邊男生的胳膊，引來一陣竊笑。

“看什么看？”

他停下腳步，聲音尖細，帶著刻意壓低的女調(diào)，目光落在兩個交頭接耳的男生身上——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另一個身材高大，眼神像狼一樣冷。

后來他才知道，他們叫端木陽和赫連朔，是班里唯二敢用這種眼神看他的“窮鬼”。

端木陽吹了聲口哨，剛想開口調(diào)侃，就被赫連朔拽了一下胳膊。

高個男生什么也沒說，只是眼神更冷了，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時宜的垃圾。

印愛國心里一堵，捏緊了手里的黃銅鑰匙，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轉(zhuǎn)過身，踩著小皮鞋“嗒嗒”地走向女生宿舍，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女生宿舍的鐵門銹跡斑斑，“302”的門牌歪歪扭扭。

印愛國深吸一口氣，剛把鑰匙**鎖孔，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抱著一摞習題冊站在門口，看到他時，鏡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是男生？”

她叫王雪菲，后來印愛國知道，這是班里的學霸，也是302寢室唯一會在凌晨五點就起床背書的“怪物”。

此刻，她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印愛國的粉色襯衫和珍珠發(fā)夾上，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被身后另一個聲音打斷。

“哎呀，是新室友嗎？”

一個穿著舊款連衣裙、長相明艷的女生探出頭，笑容甜美得像蜜糖，“我叫張曼琪，你呢？”

她的眼神在印愛國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從發(fā)夾到皮鞋，最后落在他過于纖細的手腕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印愛國沒說話，推開她們徑首走進寢室。

房間里擺著西張上下鋪，只有靠窗的那張鋪著印家定制的真絲床品，與其他三張的粗布床單格格不入。

他把書包扔在床上，珍珠發(fā)夾被陽光照得發(fā)燙，映著對面墻上貼著的廉價明星海報，顯得格外諷刺。

“那個……同學，你是不是走錯了？

這是女寢?！?br>
王雪菲終于找回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警惕。

印愛國轉(zhuǎn)過身，扯了扯襯衫上的蕾絲花邊，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我叫印愛國，從今天起，就是你們302的‘新室友’。

我爸給學校捐了棟圖書館，住女寢，是早就預(yù)定好的?！?br>
話音落下，寢室里一片死寂。

張曼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雪菲緊緊攥住了手里的習題冊，而走廊外，似乎傳來了端木陽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印愛國抬起頭，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珍珠發(fā)夾閃著冰冷的光，仿佛預(yù)示著這場錯位青春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清晨的預(yù)備鈴像根細針，刺破了廣月高中高一（7）班的喧囂。

印愛國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慢條斯理地撫平校服裙擺上的褶皺——那是他讓管家照著女生校服樣式改制的，白色襯衫領(lǐng)口繡著細密的蕾絲，百褶裙長度剛好到膝蓋，搭配一雙白色長筒襪，比班里真正的女生還要精致幾分。

周圍的目光像潮水般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竊竊私語。

前排的女生偷偷回頭，眼神在他的蕾絲領(lǐng)口和珍珠發(fā)夾上打轉(zhuǎn)；后排的男生用課本擋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憋笑。

印愛國對此充耳不聞，只是打開鑲金邊的筆記本，拿出一支限量版鋼筆，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留下流暢的墨痕。

他知道，從踏入廣月高中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是行走的焦點，與其躲閃，不如用更刺眼的方式宣告存在。

“安靜！”

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來，目光掃過全班，最終落在印愛國身上時，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恢復(fù)了常態(tài)，“今天第一節(jié)課講三角函數(shù)，大家把課本翻開……”就在這時，教室后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端木陽喘著粗氣，頭發(fā)亂糟糟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赫連朔，兩人襯衫扣子都沒系好，顯然是剛從操場狂奔過來。

“端木陽！

赫連朔！”

***的聲音陡然拔高，“開學第一天就遲到？

站到教室后面去！”

端木陽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地朝后排走去，路過印愛國座位時，故意拖長了聲音：“喲，‘印小姐’今天穿得真漂亮，是準備參加選美嗎？”

印愛國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沒抬頭，只是用眼角余光瞥見赫連朔停下了腳步，那雙冷冽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蕾絲校服上，眉頭皺得更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東西。

幾秒鐘后，他才移開目光，一言不發(fā)地跟著端木陽走到教室后排，背靠著墻壁站定，身影在晨光中投下兩道長長的陰影。

***，***清了清嗓子，試圖把注意力拉回課堂：“好了，我們繼續(xù)……王雪菲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br>
坐在印愛國斜前方的王雪菲猛地站起來，推了推黑框眼鏡，聲音清晰地說出解題步驟。

她全程沒有回頭，仿佛后排的罰站者和身邊的“特殊”同桌都不存在，只是專注地盯著黑板上的函數(shù)圖像。

倒是坐在印愛國另一邊的張曼琪，趁***轉(zhuǎn)身寫板書時，偷偷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笑道：“愛國同學，你的校服哪里買的呀？

比我們的好看多了。”

她的語氣依舊甜美，眼神卻帶著探究，像在觀察一件稀有的展品。

印愛國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低聲道：“私人定制?！?br>
他不喜歡張曼琪這種過于親昵的態(tài)度，尤其是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總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算計。

課堂在三角函數(shù)的公式和后排若有若無的竊笑中繼續(xù)著。

印愛國努力想集中精神，筆尖卻在紙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他能感覺到后排兩道目光的重量——端木陽的戲謔像針一樣扎人，而赫連朔的沉默則像一塊冰，凍得他后背發(fā)涼。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端木陽的聲音就從后排飄了過來：“喂，‘印小姐’，**捐的圖書館是不是也順便給你買了女生校服?。?br>
不然怎么連罰站都不用？”

這句話引來一陣哄笑。

印愛國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他轉(zhuǎn)過身，首視著后排的兩人，粉色的蕾絲校服在動作間微微晃動，珍珠發(fā)夾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我穿什么，關(guān)你們什么事？”

赫連朔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男生穿女裝，像什么樣子?！?br>
“我愿意！”

印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花我自己的錢，穿我自己的衣服，你們管得著嗎？

窮鬼！”

“你說什么？”

赫連朔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向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

端木陽趕緊拉住他，對著印愛國做了個鬼臉：“行了行了，不跟‘大小姐’計較，我們走！”

兩人轉(zhuǎn)身離開教室，留下印愛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周圍的笑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王雪菲收拾書本的聲音，以及張曼琪若有若無的嘆息。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蕾絲校服上，明明是暖色調(diào)，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這場關(guān)于校服、關(guān)于性別的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而那兩個站在陰影里的男生，將會是他高中生活中最難以預(yù)料的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