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杯搖晃的隔夜珍珠奶茶——甜得發(fā)膩，卻總吸不上來沉底的黑珍珠，徒留一股廉價的香精味在口腔里盤旋。

下午兩點十七分，寫字樓下的便利店。

冷氣開得很足，打在穿著廉價西裝、腋下還夾著剛被打回來的第三版項目策劃的他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對著玻璃門模糊的倒影扯了扯歪掉的領(lǐng)帶，鏡子里的人，眼神疲憊，頭發(fā)被地鐵高峰擠成了亂草窩。

“第十七次……”他咕噥著，把最后一口混著冰塊的褐色液體灌進(jìn)喉嚨。

喉嚨被冰得發(fā)緊，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意。

策劃案被否定的理由千篇一律：不夠創(chuàng)新，成本控制不足。

部門經(jīng)理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又在腦海里浮現(xiàn)：“小林啊，多用用心！

看看人家小王，方案多漂亮！”

用心？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甩到那張臉上去證明自己還有心在跳。

“?！笨诖锏氖謾C震動了一下。

[房東王哥]：小林，房租這個月再不交齊，下個月門鎖就換了啊。

水電費單子貼門上了。

又一股郁氣頂上來，悶得他胸口發(fā)疼。

珍珠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猛地咳嗽起來，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額角青筋都在跳動。

眼前便利店的燈光開始模糊、旋轉(zhuǎn)，那些花花綠綠的食品包裝紙仿佛在融化流淌。

耳邊地鐵的轟鳴、汽車的喇叭、行人的喧嘩……所有這些都市噪音瞬間被拉長、扭曲、尖銳，然后猛地被一只無形巨手掐斷！

寂靜。

絕對的死寂。

緊接著，是無聲的、恐怖的——爆炸！

沒有光，沒有熱，沒有沖擊波。

林默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粗**散的像素點，意識瞬間碎裂成億萬片！

又或者不是碎裂，是稀釋！

是被硬生生塞進(jìn)了一個無法想象其遼闊的無邊容器！

時間失去了刻度。

空間失去了邊界。

他感覺不到手，摸不到腳，甚至感知不到“感覺”本身。

只剩下信息！

海嘯般的、無窮無盡的、冰冷混亂的、撕裂靈魂的信息流！

他看到——不，不是看到——是強制理解！

理解一顆星辰從核心聚變爆炸，到引力坍縮為白矮星的完整歷程，其每一個物理參數(shù)都在他的“思維”中尖叫！

理解一株洪荒靈根在混沌濁氣沖擊下，如何痛苦地扭曲根系、修改葉脈脈絡(luò)以求茍延殘喘的生命圖譜！

理解一個剛誕生的巫族幼崽對力量的原始渴望，那渴望如同燒紅的鋼針首刺意識深處！

他“聽到”——億萬生靈的禱詞、詛咒、疑惑、愛恨！

一個凡人向土地爺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低語；一位金仙大能閉關(guān)沖擊瓶頸時的焦躁心魔；一頭未開化的混沌兇獸對血肉的本能嘶吼（它甚至沒有語言概念）！

這些聲音并非通過聽覺傳入，而是首接烙印在他存在的本源，**人在他腦子里同時吵架，億萬畫面在眼前瘋狂閃爍切換！

“?！Ｏ隆恕彼爰饨校瑓s沒有嘴巴。

他想捂住耳朵，卻沒有手臂。

他想嘔吐，卻沒有胃。

唯有那杯該死的奶茶殘留的口感——那冰涼、甜膩、混合著橡膠般珍珠的感覺，成了這片混亂信息洪流中唯一可以“抓住”的實體！

“靠……珍珠……嚼不動……”這個關(guān)于奶茶珍珠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有點搞笑的殘念，如同驚濤駭浪中一根意外堅韌的稻草，在虛無的意識海里頑固地飄蕩了一下！

就在這一下的間隙，他“感知”到了某種更龐然、更死寂的存在。

它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布滿塵埃和裂紋的青銅神像的骨架，冰冷地橫亙在信息洪流的最底層，吸納著一切，也束縛著一切。

它似乎缺了一角，一個無法用形狀描述的、卻讓整個結(jié)構(gòu)顯得搖搖欲墜的缺口。

幾乎是本能，在信息洪流即將徹底碾碎他最后一點“自我”印記（那杯奶茶的感覺）的瞬間，林默被“自我”驅(qū)動的“求生欲”，把他全部殘存的意識和感知——那個關(guān)于“林默”的二十多年平凡人生、格子間的郁氣、珍珠奶茶的黏膩、房租的焦慮——狠狠朝著那個巨大的、冰冷的、死寂骨架的缺口撞了過去！

嗡——沒有聲音，但有震動。

整個虛無的信息海似乎停滯了一瞬。

契合！

沒有火花西濺，沒有神光萬丈。

更像是…一滴滾燙的、帶著污垢和細(xì)菌的雨水，跌進(jìn)了一片被抽干生機的、冰冷沉寂的巨大湖泊中心。

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變量，強行接入了一個設(shè)定好運行卻無人管理的系統(tǒng)核心端口。

一種極其粗暴、完全不兼容的…覆蓋？

意識重新聚合。

林默猛地“睜開了眼”——并非物理意義上的眼睛睜開。

而是他的感知，以洪荒宇宙為軀體，無限地延展開來！

洪荒，即我？

我即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