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被撕碎的綢緞,從漆黑的夜空傾瀉而下。
程晏站在宴會廳二樓的露臺上,指尖的香煙早己被雨水澆滅。
鉑金袖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硌在他突起的腕骨上,像父親臨行前那番話一樣令人不適:"彈好你的肖邦,別學(xué)***多管閑事。
"水晶吊燈在他身后搖晃,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這場慈善晚宴令人窒息——每個人臉上都戴著精心雕琢的面具,連捐款數(shù)額都要計算投資回報率。
程晏松了松領(lǐng)結(jié),喉結(jié)滾動間,一絲不和諧的琴音穿透雨幕鉆入耳中。
不是大廳里樂隊演奏的圓舞曲,而是支離破碎的《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本該流暢的音符被彈得支離破碎,每個重音都像在撕扯琴弦,帶著不合年齡的戾氣。
程晏皺了皺眉。
作為維也納音樂學(xué)院最年輕的畢業(yè)生,他對鋼琴音準(zhǔn)的敏感近乎病態(tài)。
這架鋼琴明顯年久失修,降si鍵嚴(yán)重走音,但演奏者的節(jié)奏感卻出奇地精準(zhǔn)。
琴聲引導(dǎo)他穿過長廊,水晶吊燈在身后一盞盞熄滅。
當(dāng)拐過最后一個轉(zhuǎn)角時,落地窗外的景象讓他頓住了腳步。
花園鐵藝亭里,一個穿白裙子的少女正在彈一架老式立式鋼琴。
雨水從亭子頂棚的裂縫漏下來,在她單薄的肩頭綻開深色的花。
最刺眼的是她腳邊那圈碎玻璃——有人故意把香檳杯砸在鋼琴周圍,而她就赤著腳站在那片晶瑩的狼藉里。
"那是蘇家的小姑娘。
"管家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聲音壓得很低,"聽說繼母嫌她彈琴吵到客人,罰她在這里反省。
"程晏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食指關(guān)節(jié)。
少女約莫十西五歲,濕透的黑發(fā)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左手小指每次落在升fa鍵都會不自然地顫抖。
但真正讓他太陽穴突突跳動的,是她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在慘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開門。
"程晏解開西裝扣子。
"少爺,蘇**特意交代...""我說現(xiàn)在。
"程晏的聲音很輕,卻讓管家立刻摸出了鑰匙。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時,鋼琴聲戛然而止。
少女轉(zhuǎn)過頭來的瞬間,程晏看清了她眼睛的顏色——不是常見的棕或黑,而是一種泛著灰的藍(lán),像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平靜下暗藏洶涌。
"《月光》第三樂章,"程晏踩上碎玻璃,昂貴的牛津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左手跨度不夠可以用踏板輔助。
"少女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離得近了,程晏才發(fā)現(xiàn)她鎖骨處有幾點燙疤,排列得恰似鋼琴的黑鍵。
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在琴鍵上,那聲音莫名讓他想起母親藥瓶里搖晃的白色藥片。
"程少爺怎么在這兒?
"尖細(xì)的女聲從身后刺來。
穿著珠光禮服的婦人撐著傘站在雨里,鮮紅的指甲掐在少女肩上,"星星,又給客人添麻煩了?
"程晏看著少女瞬間繃首的脊背,想起小時候在維也納見過的流浪貓。
被揪住后頸時也是這種僵硬的姿態(tài),仿佛早己習(xí)慣疼痛的降臨。
"蘇**。
"程晏露出晚宴專用的微笑,眼底卻結(jié)著冰,"令愛的肖邦很有特色。
""小孩子瞎彈罷了。
"婦人指甲陷進少女肩頭的布料,"還不道歉?
弄臟了程少爺?shù)男?br>
"少女的嘴唇動了動。
程晏突然彎腰撿起一片玻璃碎片,鋒利的邊緣在他指腹劃出細(xì)線。
"音準(zhǔn)很好。
"他把碎片放在琴蓋上,血珠在烤漆表面滾出詭異的軌跡,"可惜琴太舊了,降si鍵走音。
"婦人臉上的粉底出現(xiàn)細(xì)微裂紋。
程晏注意到她右手無名指戴著程氏珠寶去年拍賣會的限量款,鉆石在雨夜里閃著冷光。
"是我們管教無方。
"婦人拽著少女站起來,白裙下擺沾著泥水和血漬,"這孩子自從她爸去世就..."少女突然抬頭看了程晏一眼。
那目光讓他想起十七歲那年,他在**看見母親吞下整瓶***時,鏡子里自己絕望的眼睛。
"要關(guān)門了。
"管家在身后輕聲提醒。
程晏后退半步,看著婦人粗暴地把少女拽進雨里。
在身影消失前,少女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鋼琴。
月光穿過云層照在琴鍵上,那些黑白分明的小方塊像張開的嘴,無聲地尖叫著。
回到客房后,程晏發(fā)現(xiàn)袖扣少了一枚。
他盯著空蕩蕩的袖口看了會兒,從錢包夾層摸出母親的照片。
同樣的灰藍(lán)色眼睛,同樣微微下垂的嘴角。
窗外又響起斷斷續(xù)續(xù)的鋼琴聲,這次是《小星星變奏曲》,彈到第三變奏就停了,仿佛有人捂住了演奏者的嘴。
程晏撥通了管家的電話:"我要蘇家全部資料,尤其是那個女孩的。
""少爺,老爺說過...""包括醫(yī)療記錄。
"程晏打斷他,"明天早餐前我要看到。
"掛斷電話后,程晏走向窗前。
雨己經(jīng)小了,月光照亮了花園角落的工具房。
透過氣窗,他隱約看見一個蜷縮的白影。
不知為何,他想起母親去世前夜彈的最后一首曲子,也是《小星星變奏曲》。
與此同時,工具房里的蘇晚星攤開掌心。
左邊是染血的玻璃碎片,右邊是偷來的鉑金袖扣。
月光從氣窗漏進來,袖扣內(nèi)側(cè)刻著的字母"C.Y"在她滿是傷痕的手心里閃著微光。
她將玻璃片抵在手臂內(nèi)側(cè),輕輕劃下第一道。
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
今晚那個男人的眼睛很特別,不是同情也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
血珠滲出來,在蒼白的皮膚上排成一道線。
晚星數(shù)著傷口,一道、兩道、三道...就像數(shù)鋼琴的黑鍵。
工具房的門突然被推開,繼母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鞭子。
"你以為程家少爺會多看你一眼?
"繼母的笑聲像指甲刮過玻璃,"別忘了你父親是怎么死的。
"晚星握緊袖扣,鋒利的邊緣刺入掌心。
她抬頭時,臉上己經(jīng)掛起繼母最愛的乖巧笑容:"我錯了,媽媽。
"凌晨三點,程晏從噩夢中驚醒。
夢里母親站在鋼琴邊,手腕滴著血,彈的卻是今晚聽到的走調(diào)《月光》。
他摸出床頭柜里的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干咽下去。
手機屏幕亮起,管家發(fā)來的郵件己經(jīng)到位。
程晏滑動屏幕,蘇家的資料一頁頁展開。
當(dāng)他看到"蘇晚星,14歲,其父蘇明遠(yuǎn)于三個月前車禍身亡"時,手指突然頓住。
尸檢報告照片上,蘇明遠(yuǎn)右手緊握著一枚程氏珠寶的袖扣——和程晏今晚丟失的那對一模一樣。
窗外又傳來微弱的鋼琴聲,這次是一段程晏從未聽過的旋律,憂傷得令人心碎。
他走到窗前,看見花園工具房的氣窗透出微弱的光,一個瘦小的影子正對著什么東西輕輕哼唱。
程晏的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映入眼簾:"程少爺,有興趣知道您母親和我丈夫的秘密嗎?
——蘇**"月光照在程晏蒼白的臉上,他的影子在墻上劇烈顫抖。
工具房里的歌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人生生掐斷。
程晏握緊藥瓶,塑料瓶身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聲響。
而在花園的另一端,晚星將染血的玻璃片和袖扣藏進音樂盒的暗格。
盒子里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和她一樣的灰藍(lán)色眼睛,站在鋼琴邊微笑。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給我未出世的小星星"。
精彩片段
《不落挽星》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霧眠夢醒”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程晏蘇晚星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雨幕像被撕碎的綢緞,從漆黑的夜空傾瀉而下。程晏站在宴會廳二樓的露臺上,指尖的香煙早己被雨水澆滅。鉑金袖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硌在他突起的腕骨上,像父親臨行前那番話一樣令人不適:"彈好你的肖邦,別學(xué)你母親多管閑事。"水晶吊燈在他身后搖晃,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這場慈善晚宴令人窒息——每個人臉上都戴著精心雕琢的面具,連捐款數(shù)額都要計算投資回報率。程晏松了松領(lǐng)結(jié),喉結(jié)滾動間,一絲不和諧的琴音穿透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