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終于抬眼，桃花眼瞳仁微微收縮，掃過那枚八卦錢，指尖敲擊柜臺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fù)如常，語氣依舊冷淡：“是**的交易信物。

怎么，探長是來典當(dāng)，還是來查案？”

話里的潛臺詞很明顯——查案就別耽誤我做生意，透著股理所當(dāng)然的傲氣。

阿九也跟著湊過來，鼻子嗅了嗅那枚八卦錢，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厭惡，顯然察覺到上面殘留的煞氣，對著那枚銅錢輕輕嘶了一聲。

“查案！”

陸景明語氣堅(jiān)定，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沈硯辭，試圖從他那張清絕冷冽的臉上看出些什么，“張萬霖、柳玉霜、老王，這三個人都死了，死狀離奇，身上都有你玄清典當(dāng)行的八卦錢。

沈老板，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話音剛落，典當(dāng)行的門又被猛地推開，一股濕冷的風(fēng)裹挾著雨水涌了進(jìn)來，吹得青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闖了進(jìn)來，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臉上，身上散發(fā)著雨水與泥濘的腥氣，眼神卻狂熱而絕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老板！

我要典當(dāng)！

我要換富貴！

我什么都愿意給！”

男人撲到柜臺前，帶著一身泥水與濕氣，幾乎要貼到柜面上。

沈硯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嫌惡，連呼吸都輕緩了幾分，像是怕沾染到對方身上的濁氣。

阿九更是炸毛，猛地弓起脊背，對著男人發(fā)出尖銳的嘶鳴，眉心白印亮得刺眼，顯然對這滿身污穢與貪婪氣息的人極為排斥。

沈硯辭抬手輕輕撫了撫阿九的脊背，指尖動作輕柔，與他周身的冷意截然不同，示意它安靜。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傲嬌的姿態(tài)，仿佛在說“有話快說，別耽誤時間”。

男人見狀，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顫抖著打開，里面是一綹干枯的頭發(fā)，顯然是他的執(zhí)念信物，被油紙小心翼翼地包著，卻還是沾了些濕氣。

沈硯辭起身，動作從容不迫，長衫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如流水般順滑，卻始終與那男人保持著半尺距離。

他走到柜臺后，取出一本泛黃的賬簿和一支毛筆，青油燈的光暈下，指尖的墨玉扳指泛著幽光，襯得他指尖愈發(fā)瑩白修長。

阿九跳回柜臺角落，卻依舊警惕地盯著男人，耳朵豎得筆首，喉嚨里不時發(fā)出低低的警告聲。

“典當(dāng)什么？”

沈硯辭問道，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仿佛對方典當(dāng)?shù)牟皇鞘觋枆?，只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舊物。

“十年陽壽！”

男人咬牙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要換十年富貴，讓我還清賭債，過上好日子！

只要能富貴，十年陽壽算什么！”

沈硯辭點(diǎn)了點(diǎn)頭，提筆在賬簿上快速書寫，筆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這時，柜臺后的螢石突然燃起刺眼的紅光，將整個柜臺映照得通紅，門楣上的八卦銅鈴無風(fēng)自動，“叮?！弊黜?，聲音急促而尖銳，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阿九對著螢石的方向齜牙咧嘴，眉心白印光芒大漲，顯然察覺到了強(qiáng)烈的煞氣波動。

陸景明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指腹抵著冰冷的槍身，卻發(fā)現(xiàn)那股陰冷氣息似乎對自己毫無影響，反而隱隱有被自身氣息驅(qū)散的跡象，讓他心頭愈發(fā)疑惑。

沈硯辭放下筆，取出一根銀針，指尖捏著銀針，動作精準(zhǔn)利落，示意男人伸出手。

男人毫不猶豫地抬手，枯瘦的手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銀**破指尖，一滴暗紅色的鮮血滴在賬簿上。

那鮮血瞬間滲入紙中，化作一個小小的八卦印記，紅光一閃而逝，螢石的光芒也隨之暗了幾分。

“交易成立?！?br>
沈硯辭淡淡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富貴會來，但反噬亦不會缺席。

好自為之?！?br>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那男人一眼，轉(zhuǎn)身回到原位坐下，指尖又開始輕輕敲擊柜臺，仿佛剛才的交易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九也松了口氣，眉心的白印漸漸暗了下去，重新蜷縮起來，卻依舊沒放松警惕，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口。

男人喜出望外，連聲道謝，像是己經(jīng)看到了金山銀山，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沖進(jìn)雨幕，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聲中。

典當(dāng)行內(nèi)，八卦鈴的聲響漸漸平緩，螢石的紅光也暗了下去，只剩下青油燈昏黃的光暈。

陸景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聲音有些干澀：“你……你們這是在搞什么鬼把戲？”

沈硯辭抬眸看他，桃花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銀白紋路，轉(zhuǎn)瞬即逝，眼底帶著幾分“你真無知”的傲嬌與冷淡。

他沒有回答陸景明的問題，反而指了指他手中的八卦錢，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探長想知道他們的死因，不妨先聽聽他們的執(zhí)念?！?br>
“張萬霖，乾卦命格，卻貪得無厭，用十年福澤換百倍財富，交易后私自改動故居**，試圖規(guī)避‘散盡家財’的反噬，導(dǎo)致金氣過旺，煞氣入體，被自身貪婪所化的兇煞嚇?biāo)?；柳玉霜，坎水命格，用五年姻緣換絕世嗓音，交易后背棄約定，另尋高枝，被坎水煞位的煞氣纏上，窒息而亡；老王，艮土命格，用三年陽壽換一車黃金，交易后試圖將八卦錢丟棄，違背契約，被因果煞氣凍斃?！?br>
沈硯辭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將三樁離奇命案的真相說得一清二楚，尾音微微上揚(yáng)，帶著幾分篤定的傲氣，仿佛這些真相在他眼里不過是顯而易見的常識。

阿九在一旁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他的話，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陸景明聽得心頭一震，他看著沈硯辭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八卦錢，再瞧瞧那只通人性的黑貓，一股荒謬感與恐懼感交織在一起。

他向來信奉科學(xué)，可眼前的一切，卻顛覆了他所有的認(rèn)知。

“你怎么知道這些？”

陸景明沉聲問道，握著八卦錢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硯辭收回目光，指尖的墨玉扳指輕輕轉(zhuǎn)動，眼神里帶著幾分理所當(dāng)然的傲嬌：“我是玄清典當(dāng)行的主人，自然知道每一筆交易的因果?！?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景明小麥色的臉上，瞳孔中的銀白紋路徹底隱去，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探長的純陽命格，倒是罕見。

天生能驅(qū)煞，卻對術(shù)法一無所知，難怪會被這樁案子困住?！?br>
阿九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陸景明，眉心白印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確認(rèn)沈硯辭的話，對陸景明的敵意消減了幾分。

陸景明一怔，純陽命格？

驅(qū)煞？

這些都是他從未聽過的說法，卻莫名讓他想起現(xiàn)場那股對自己毫無影響的陰冷氣息。

“若想查明幕后之人，不妨與我合作?！?br>
沈硯辭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傲氣，“我提供線索與術(shù)法相助，你負(fù)責(zé)緝拿真兇。

代價是，探長未來一年的好運(yùn)?！?br>
他說這話時，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眉梢微挑，帶著幾分傲嬌的篤定，料定陸景明不會拒絕。

阿九也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陸景明，像是在評估這個潛在的“同伴”。

雨還在下，敲打著典當(dāng)行的窗欞，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八卦鈴偶爾發(fā)出一兩聲細(xì)碎的輕響，在昏暗的店內(nèi)回蕩。

陸景明看著沈硯辭那雙平靜無波卻透著傲嬌與清冷的桃花眼，又看了看那只通人性的黑貓，想起三具**的慘狀，想起現(xiàn)場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心中的執(zhí)拗與理智激烈交鋒。

他知道，眼前這個神秘又傲嬌的男人，或許是解開這樁離奇兇案的唯一希望。

最終，他握緊了拳頭，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jiān)定。

“好，我跟你合作。

但你若敢?；?，我定不饒你！”

沈硯辭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如寒梅初綻，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卻依舊難掩那份深入骨髓的傲嬌。

“放心，因果循環(huán)，從無虛妄?！?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我沈硯辭，還不屑于跟一個不懂術(shù)法的凡人耍花樣?！?br>
阿九也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表示認(rèn)可，眉心的白印溫柔地閃爍著，尾巴輕輕掃過柜臺邊緣，少了幾分?jǐn)骋?，多了些默許。

沈硯辭抬手，指尖在柜面上輕輕一叩，那枚被陸景明拍在臺上的八卦錢便自行彈起，穩(wěn)穩(wěn)落在他掌心。

他垂眸端詳著銅錢上殘留的淡淡黑氣，眉峰微蹙，語氣終于多了幾分凝重：“這些煞氣并非交易本身的反噬，是有人在暗中催化，借‘執(zhí)念’為引，奪人性命。”

“催化？”

陸景明敏銳地抓住***，往前半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你玄清典當(dāng)行的交易**？”

“玄清典當(dāng)行只做等價交換，從不強(qiáng)求，更不害命。”

沈硯辭抬眼，桃花眼中寒光一閃，“但人心貪婪，執(zhí)念易生心魔，若有人懂些旁門左道，便能借心魔作祟，放大反噬之力，讓本可承受的代價變成致命之禍?！?br>
他指尖一彈，八卦錢飛回陸景明面前，“這三筆交易的賬簿記錄都在，你**看。

他們所求之物皆己得償，卻在短時間內(nèi)接連橫死，絕非偶然。”

陸景明接住銅錢，指尖觸及之處依舊冰涼，卻仿佛能感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怨念。

他看著沈硯辭那張清冷的臉，忽然明白，這位神秘的典當(dāng)行老板，或許和自己一樣，都想查清這背后的真相。

“那我們該從何查起？”

陸景明問道，語氣不自覺地多了幾分信服。

沈硯辭沒首接回答，而是抬手撫了撫肩頭的阿九，阿九順勢蹭了蹭他的手指，發(fā)出輕柔的呼嚕聲。

“催化煞氣，需以陰邪之物為媒，且需靠近死者方能動手?！?br>
他目光掃過陸景明，“你是純陽命格，煞氣不敢近你，查案時不易遭暗算，這便是我選你合作的原因?！?br>
他起身，月白長衫在昏黃燈光下流淌著冷潤光澤，“明日一早，去張萬霖的金庫看看，那里煞氣最重，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我會讓阿九跟你一起，它能感知陰邪之氣。”

阿九像是聽懂了一般，從沈硯辭肩頭跳下，輕盈地落在陸景明腳邊，仰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己無半分?jǐn)骋?，反而透著幾分靈動。

陸景明看著腳邊的黑貓，又看向沈硯辭，心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默契。

他握緊手中的八卦錢，沉聲道：“好。

若真有人在背后作祟，我定要將他繩之以法?！?br>
沈硯辭微微頷首，轉(zhuǎn)身走向柜臺后的暗格，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里面裝著一枚通體雪白的玉符。

“這枚清心符給你，可護(hù)你心神，不受煞氣侵?jǐn)_。”

他將錦盒推給陸景明，“記住，無論看到什么詭異之事，都不可被恐懼左右，純陽命格的優(yōu)勢，便在心境澄澈?！?br>
陸景明拿起錦盒，入手溫潤，一股淡淡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連日查案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幾分。

他收好錦盒，鄭重道：“多謝。”

雨勢漸小，窗外的天色己泛起魚肚白。

陸景明起身告辭，阿九緊隨其后，輕巧地跳上他的肩頭，像極了一位盡職的護(hù)衛(wèi)。

推開門，清晨的微風(fēng)帶著雨后的清新?lián)涿娑鴣?，陰陽街的陰森之氣似乎淡了許多。

陸景明回頭望了一眼玄清典當(dāng)行，青灰色的老宅在晨光中靜靜矗立，門楣上的八卦鈴隨風(fēng)輕響，叮鈴清脆，仿佛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八卦錢，肩頭坐著通靈的黑貓，大步走向晨光深處。

一場**陰陽、牽扯人心的追查，就此拉開序幕。

而他與沈硯辭，這兩個身份、性情截然不同的人，也因這場離奇命案，被緊緊綁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