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亮到二門，亮到正院，亮到我站著的這道游廊。
我沒有往前走。
我就站在暗處，看著那邊的人涌過去，跪下去，山呼海嘯地請安。
他大概是從馬上下來，被人簇?fù)碇镒摺?br>七年了，我還沒正面看過他穿上甲胄的樣子。那年他才十九歲，穿的是石青袍子，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
可他的手上有血。
我轉(zhuǎn)過身，沿著游廊往回走。夜風(fēng)灌進(jìn)袖口，灌進(jìn)領(lǐng)口，涼颼颼的。
身后有人追上來，是個小丫鬟，跑得氣喘吁吁：“翠兒姐姐，侯爺叫你過去?！?br>我腳步頓了頓。
“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我沒再問什么，跟著她往正院走。
正院上房里燈火通明，隔著窗子能看見人影憧憧。丫鬟們端著熱水、熱茶、巾帕進(jìn)進(jìn)出出，一個個垂著頭，腳步飛快。
小丫鬟在門口停住，替我掀開簾子。
我邁進(jìn)去。
屋里人多，卻不亂。兩個小廝在屏風(fēng)外面收拾包袱，一個婆子蹲在地上替他脫靴子，錦書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疊干凈衣裳。
他坐在太師椅上，兩條腿伸著，任婆子把靴子拽下來。
七年了。
他瘦了些，黑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硬。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什么時候添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不眨眼，像鷹。
他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過來?！?br>屋里所有人都沒動，但我覺得那些人的眼神都往我身上戳了一下。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住。
婆子已經(jīng)替他換好了軟鞋，抱著靴子退出去。他擺擺手，那幾個小廝也魚貫而出。錦書咬了咬嘴唇，把衣裳擱在桌上，福了福，也退下去了。
門簾落下，屋里只剩我們兩個。
他沒說話，就那么坐著，仰著頭看我。
燭火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我也沒說話。
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他手勁兒大，攥得骨頭疼。我往后掙了掙，他沒松開。
“阿蘅?！?br>他叫的是這個名字。
我垂下眼，沒應(yīng)聲。
他把我往前拽了拽，我踉蹌一步，差點(diǎn)栽進(jìn)他懷里。他攥著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抬起來，對著光看。
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瘦了。”
他說。
我眨了一下眼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