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fēng)更烈了，夾雜著遠(yuǎn)處隱約的汽笛聲，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亂世的焦躁氣息。

林辰裹緊破棉絮，剛邁出巷口，“真實(shí)之眼”的微弱預(yù)警就悄然觸發(fā)——不是強(qiáng)烈的危險，更像是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視線掃過街角。

那里是一個簡陋的早點(diǎn)攤，一輛破舊的木板車，上面支著一口黢黑的鐵鍋，正冒著騰騰熱氣，是賣豆?jié){和油條的。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穿著打滿補(bǔ)丁的棉襖，正埋頭用長筷子翻動著鍋里的油條，臉上沾著油星子。

而在早點(diǎn)攤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學(xué)生旗袍，外面套了件灰色短襖，頭發(fā)梳成簡單的麻花辮垂在腦后，幾縷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身形纖細(xì)，臉色帶著幾分病容的蒼白，卻難掩眉眼間的清麗。

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林辰身上，帶著一絲驚訝，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辰心中了然，多半是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引來了注意。

他沒在意，眼下填飽肚子最要緊，便徑首朝著早點(diǎn)攤走去。

“老板，油條多少錢一根？

豆?jié){怎么賣？”

他開口問道，聲音因?yàn)殚L時間沒喝水而有些沙啞。

中年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情緒，隨口道：“油條兩文錢一根，豆?jié){五文錢一碗?！?br>
林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早有預(yù)料，也不尷尬，只是問道：“老板，附近有沒有什么活計(jì)能做？

短工也行，能換口吃的就成?！?br>
攤主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旁邊的年輕女子卻先一步輕聲說道：“這位先生，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這里……有份臨時的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林辰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借著“真實(shí)之眼”，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女子的狀態(tài)：臉色蒼白是因?yàn)轲囸I和疲憊，眼底有***，顯然沒休息好；那件旗袍雖然舊了，但漿洗得干凈，袖口和領(lǐng)口都很整齊，看得出來是個愛干凈、有教養(yǎng)的人；她攥著布包的手指纖細(xì)，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行┌l(fā)白，布包不大，但從形狀和隱約的硬度來看，里面似乎裝著書本之類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真實(shí)之眼”沒有傳來危險預(yù)警，反而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絲……溫和的氣息。

“哦？

什么活計(jì)？”

林辰問道，語氣帶著幾分謹(jǐn)慎。

在這亂世，天上不會掉餡餅，他必須小心。

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微微垂下眼簾，輕聲解釋道：“我叫蘇婉清，是從南京逃難來的學(xué)生。

我租住的地方在前面那條弄堂里，房東**催著要房租，我……我身上的錢不夠了，想把我?guī)淼膸妆緯u掉換點(diǎn)錢，可跑了好幾家舊書店，他們都壓價壓得太低，有的甚至說現(xiàn)在兵荒馬亂，誰還買這些‘閑書’……”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我看先生像是個講道理的人，如果你愿意幫我把書送到更遠(yuǎn)一點(diǎn)的‘文心書店’去，那邊的老板或許能給個公道價。

送到了，我……我請你吃豆?jié){油條，再給你兩毛錢作為酬勞，你看可以嗎？”

兩毛錢，在現(xiàn)在的物價下不算多，但足夠買好幾天的口糧了，還管一頓早飯，對現(xiàn)在的林辰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看著蘇婉清清澈而帶著期盼的眼神，又用“真實(shí)之眼”掃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包，腦海中浮現(xiàn)出信息：物品：舊書若干材質(zhì)：紙張、布面精裝狀態(tài)：保存完好，無明顯破損價值：中等（因時局影響，當(dāng)前市場價值被低估）果然是書，而且看起來還挺有價值的。

林辰略一思索，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以。

不過不用你請我吃早飯，酬勞也不用兩毛，夠我買兩根油條一碗豆?jié){就行?！?br>
他不是**，但也不想趁人之危，對方一個逃難的***，想必處境比他好不了多少。

蘇婉清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那……那太謝謝你了！

先生貴姓？”

“我叫林辰?！?br>
“林先生，這邊請?！?br>
蘇婉清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像是寒冬里悄然綻放的梅花，帶著幾分脆弱，卻又透著韌性。

她轉(zhuǎn)身朝著前面的弄堂走去，腳步有些快，似乎急于解決房租的問題。

林辰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這一帶是華界和租界的交界邊緣，魚龍混雜，既有像蘇婉清這樣逃難來的普通人，也有穿著黑色短褂、眼神不善的地痞**，偶爾還能看到穿著黃皮軍裝的**兵乘車駛過，引得路人紛紛低頭避讓，大氣不敢出。

“真實(shí)之眼”不時傳來微弱的波動，提醒他避開那些氣息不善的人。

走進(jìn)弄堂，光線一下子暗了不少。

兩旁的樓房挨得很近，晾衣繩在頭頂縱橫交錯，掛著五顏六色的舊衣物，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煤爐燃燒的味道。

蘇婉清在一棟看起來更破舊的樓房前停下，打開布包，將里面的書拿出來。

是幾本線裝古籍，還有幾本外文原版的詩集，封皮雖然有些磨損，但字跡清晰，印刷精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廉價書。

林辰拿起一本《唐詩宋詞選》，入手微沉，紙張泛黃卻堅(jiān)韌，“真實(shí)之眼”提示：價值：較高（古籍善本，有收藏價值）。

他心中了然，難怪蘇婉清不舍得被那些舊書店老板壓價，這些書確實(shí)值不少錢。

“這些書……對你很重要吧？”

林辰隨口問道。

蘇婉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點(diǎn)頭：“是我父親留下的，他是大學(xué)的教授……南京陷落后，家里的東西都沒能帶出來，就只來得及打包了這幾本書?！?br>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顯然不愿多提那段慘痛的經(jīng)歷。

林辰?jīng)]有追問，將書重新包好，拎在手里：“文心書店在哪里？

我現(xiàn)在就去。”

蘇婉清報了個地址，離這里不算近，大概要步行半個多小時。

她又從口袋里摸出幾個銅板，要塞給林辰：“林先生，這是早飯錢，你先去吃點(diǎn)東西吧，不然走路也沒力氣?！?br>
林辰?jīng)]有推辭，接了過來。

他確實(shí)需要補(bǔ)充體力。

“等我好消息?！?br>
他說了一句，轉(zhuǎn)身朝著早點(diǎn)攤走去，先買了兩根油條和一碗豆?ji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滾燙的豆?jié){下肚，身上暖和了不少，油條的油香也驅(qū)散了饑餓感。

吃飽喝足，林辰拎著書，按照蘇婉清說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蘇婉清站在弄**，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松了口氣，眼神里卻又多了幾分復(fù)雜。

在這亂世，輕信一個陌生人是很危險的，但剛才林辰的眼神很真誠，沒有那種貪婪或猥瑣的光芒，讓她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

而林辰，此刻正專注于腳下的路，同時也在思考著未來。

送完書，拿到酬勞，暫時能解決幾天的溫飽。

但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需要一個更穩(wěn)定的住處，需要一份能長期糊口的營生，甚至……需要想辦法變得更強(qiáng)，才能在這個亂世中真正立足。

“真實(shí)之眼……或許不只是能看物品和危險?！?br>
林辰心中一動，或許，他可以用這個技能，找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機(jī)會？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舊貨攤上。

那里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破銅爛鐵、舊瓷碗、斷了弦的樂器……攤主是個老頭，縮在角落里打盹。

林辰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或許，他的第一筆“啟動資金”，就藏在這些別人棄如敝履的東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