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根本沒睡著。長椅很硬，夜風很涼，更主要的是——他總?cè)滩蛔∪ッ约旱挠彝?。摸一下，腿在。再摸一下，還在。第三次摸的時候，他干脆坐起來，把褲腿擼到膝蓋以上，借著遠處路燈昏黃的光，認認真真地盯著那條腿看。，腳踝纖細，五根腳趾頭整整齊齊。他試著動了動大腳趾，動了動，又動了動小腳趾。最后他彎起膝蓋，把腳掌平放在長椅上，用力往下踩。，真實得讓人想哭。。城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層被燈光映成暗紅色。他就那么仰著，忽然笑了一下?！皥F子，”他輕聲說，“我好像變成怪物了?！薄Ｔ诠聝涸汉笤耗强美匣睒湎?，剛學會飛的小家伙從樹上掉下來，摔傷了翅膀。林舒用自己攢了很久的糖果跟院里的大人換了一個鞋盒，在里面鋪上軟軟的破布，每天偷偷從食堂帶小米喂它。，飛走了。?！驗閺哪且院?，他再也沒有養(yǎng)過任何東西，沒有再對任何東西付出過全部的、毫無保留的感情。。，有朋友，有那個對他很好的孤兒院院長。他不算不幸，甚至可以說，比起很多孤兒，他已經(jīng)足夠幸運。**養(yǎng)他到十八歲，教他技術(shù)，幫他找工作，同事們也很照顧他。。，是他不敢讓別人靠近。因為靠近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害怕失去，而失去太痛了，他承受不起。，連人都算不上了——他變成了一個長翅膀的、會隱身的不知道什么東西。
林舒把臉從膝蓋里抬起來，深吸一口氣。
算了，想那么多沒用。先活下去再說。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天邊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公園里開始有人晨跑。林舒下意識往樹后躲了躲，然后才想起來，別人看不見他。
這個能力，好像也不是那么壞。
他試著走到晨跑的人面前，近距離觀察。那是個中年男人，跑得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喘著氣。林舒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他毫無反應(yīng)，徑直穿過了林舒站著的位置——不對，不是穿過，是繞過。本能地繞過了。
林舒愣了愣，又試了幾次。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隱身”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某種……讓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他的存在。就像走在人群里，你不會刻意去注意一個普通的陌生人。而他，比陌生人還要“普通”一萬倍，普通到根本不會被看見。
這讓他松了口氣，又有點微妙的失落。
算了，先找吃的。
憑著記憶，林舒摸到昨晚經(jīng)過的一家便利店。自動門打開時他還有點緊張，但收銀臺前的店員頭都沒抬，專注地盯著手機。他輕手輕腳走進去，在貨架之間轉(zhuǎn)悠。
飯團。他拿了一個鮭魚飯團。
面包。他拿了一個奶油面包。
水。他拿了一瓶礦泉水。
站在貨架前，林舒猶豫了三秒鐘，然后從口袋里摸出原世界的錢包。里面有幾百塊***，幾張***，一張***。他抽出一張十塊錢，看了看上面的***，又看了看手里的飯團。
這里的東西，能用***買嗎？
應(yīng)該不能。
林舒默默把錢塞回錢包，把錢包塞回口袋，然后拿著飯團、面包和水，蹲在貨架角落開始吃。
他一邊吃一邊告訴自己：這是借的，以后一定還。
鮭魚飯團的味道很怪，但餓極了什么都好吃。林舒三口兩口吃完，又撕開面包包裝。奶油很甜，噎得他直翻白眼，趕緊灌幾口水。
吃完喝完，他把垃圾捏在手里，蹲在那兒發(fā)呆。
接下來怎么辦？
找份工作？但他是“透明人”，誰能雇他？
找個住處？睡公園長椅也不是不行，但冬天快到了，會凍死的。
想辦法回去？問題是，怎么回去？他連怎么來的都不知道。
就在他蹲在貨架角落思考人生的時候，便利店的門又開了。
林舒下意識抬頭，然后整個人僵住。
進來的是昨晚巷子里那個繃帶少年。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黑色外套松松垮垮掛在身上，繃帶纏到脖子。他懶洋洋地走到冷柜前，拿出一罐飲料，又走到收銀臺前，從口袋里摸出錢包。
“歡迎光臨?！钡陠T終于從手機上抬起頭，職業(yè)性地微笑。
繃帶少年付了錢，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收銀臺前，打開易拉罐喝了一口，然后忽然轉(zhuǎn)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林舒蹲著的角落。
林舒屏住呼吸。
“今天天氣真好啊。”繃帶少年對著空氣說，“適合入水。”
店員：“……哈？”
繃帶少年笑了笑，拿著飲料晃悠悠走出便利店。自動門關(guān)上，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舒足足蹲了五分鐘才敢站起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絕對被“看見”了。不是視線接觸的那種看見，是某種更深層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被鎖定”。那個繃帶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舒決定離那個人遠一點。
他把垃圾扔進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然后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天完全亮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上班族行色匆匆，學生三三兩兩，路邊早餐攤飄出香氣。林舒穿行在人群里，像一個透明的幽靈。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昨晚那條巷子。
巷子很普通，墻上涂著亂七八糟的涂鴉，地上有幾個煙頭。林舒站在巷口，想起昨晚那個紅發(fā)男人，還有從他那里感知到的、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想再見到那個人。
不是出于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還好。那種悲傷太沉重了，沉重到讓林舒想起小時候的自己，那個躲在被窩里偷偷哭的自己。
他沿著巷子往里走，穿過窄巷，來到另一條街。這條街更安靜一些，有幾家小店鋪還沒開門。林舒正準備繼續(xù)往前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織田作！這邊這邊！”
林舒腳步一頓。
聲音是從前面一個拐角傳來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探出半個頭。
是一家咖喱店。
剛才那個聲音的主人正站在門口招手，是個穿著格子西裝、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看起來很疲憊，黑眼圈重得嚇人。
被他叫做“織田作”的人，正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
紅發(fā)，米色風衣，姿態(tài)放松。正是昨晚那個男人。
林舒不由自主地往近處挪了挪。
“安吾?！奔t發(fā)男人——織田作——走到店門口，聲音溫和。
“作之助”叫安吾的疲憊男人推了推眼鏡，“而且，有事跟你說?！?br>兩人掀開門簾走進去。林舒站在門外，心跳得有點快。他想跟進去，但又覺得這樣不太好——偷聽別人說話，不道德。
可是他真的很好奇。
猶豫了三秒鐘，林舒還是輕手輕腳掀開門簾，閃身進去。
店里很小，只有四張桌子。織田作和安吾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舒找了個角落蹲下，把自己縮成一團。
“……Mimic的事，你怎么看？”安吾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怎么看。”織田作的聲音依舊溫和，“跟我沒關(guān)系?！?br>“歐洲來的雇傭兵集團，全員都是異能者。最近潛入橫濱，目的不明?！卑参犷D了頓，“他們可能會盯**?！?br>林舒豎起耳朵。
織田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為什么？”
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了?！笨椞镒髡f，“辣咖喱很好吃。”
“你就這個反應(yīng)？”安吾的聲音有點無奈。
林舒蹲在角落里，看著那個紅發(fā)男人的側(cè)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舒能感知到——那股悲傷又涌上來了，比昨晚更深，更重。
他下意識想站起來，想走過去，想做點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是個透明人，一個蹲在角落偷聽的陌生人。
“對了，”安吾忽然說，“太宰讓我轉(zhuǎn)告你一件事?！?br>“什么？”
“他說，他昨晚看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安吾推了推眼鏡，“在離你家不遠的公園里。”
林舒心臟猛地一跳。
“什么東西？”
“不知道，他沒說?！卑参岷攘艘豢谒?，“只說讓你最近多留意周圍?！?br>織田作沒說話，只是慢慢放下勺子。他的目光忽然掃向林舒蹲著的角落，停了一秒，兩秒——
林舒屏住呼吸。
然后織田作收回目光，繼續(xù)吃咖喱。
“我會留意的?！彼f。
林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那家咖喱店出來的。他只知道，當織田作的目光掃過那個角落時，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動彈不得。
那個人，也“感知”到他了嗎？
還是只是巧合？
林舒靠在店外的墻上，大口喘氣。陽光刺眼，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靠在墻邊、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他抬頭看天。
剛才聽到的那些話，什么Mimic，什么異能者，什么“盯**”——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遠**的想象。而那個叫織田作的男人，明明自己身處危險之中，卻只想著“保護好該保護的人”。
林舒忽然有點羨慕那些被織田作保護的人。
能被這樣的人放在心上，一定很幸福吧。
他慢慢站起身，往織田作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人已經(jīng)和安吾分開了，正獨自走在街道上，背影高大而沉默。
林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得找個地方住，得想辦法活下去，得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那個紅發(fā)男人——
林舒告訴自己，只是好奇而已。
真的，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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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太宰治的觀察筆記
×月×日 天氣：適合入水
今天在便利店看見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
隱形人？不對，是存在感稀薄到可以完全被忽略的人。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普通人。他蹲在貨架角落吃偷來的飯團，樣子像一只受驚的倉鼠。
我對著他說話，他嚇得快暈過去了。
織田作應(yīng)該會喜歡。
——太宰治 于清晨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