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沒有光------------------------------------------。，兩步，三步。，灌滿我的校服，鼓起又落下。通往天臺的門在我身后吱呀作響，像某種古老的警告。，沒動。，我停下了。。。?！?。“沈默。”我喊他的名字，聲音被風吹得破碎，“你……過來?！薄?。，像是從水面上劃過的痕跡，轉(zhuǎn)瞬即逝。
“你怕我跳下去？”他問。
我沒說話。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樓下的操場。操場上還有零星的人在跑步，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會跳的?！彼f，“至少今天不會?！?br>這話比什么都嚇人。
至少今天不會。
那明天呢？后天呢？
我突然想起那條短信。
三天后他會死。
今天，是第一天。
“那你站那么靠邊干什么？”我的聲音在抖，“過來?！?br>他回頭看我。
那種眼神又來了。
很深，很沉，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吸進去。
“林知序，”他忽然問我，“你相信重生嗎？”
風停了。
就那一瞬間，風突然停了。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看著他的眼睛，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
重生。
他用了這個詞。
他知道。
他知道上輩子的事。
“你……”
“我想起來了?！彼f，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高考前三天，我當眾跟你表白。然后我走出教室，去了樓頂。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種沒有溫度的笑。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的腿發(fā)軟，幾乎站不住。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那些我以為只有我記得的畫面，那些折磨了我整整一年的噩夢，他都知道。
“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話，“你是怎么……”
“怎么想起來的？”他替我說完，“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想起來’了。也許我從來就沒忘記過。也許我只是……”
他頓了頓。
“也許我只是醒了?！?br>醒了。
從什么里醒了？
我不知道該問什么，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我想起上輩子他死后的那一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白天強撐著上課，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想，他到底說了什么，他為什么要那么做，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整整一年。
想到高考，想到出成績，想到填報志愿，想到離開那個學校。
我以為我會忘的。
可我沒有。
我只是把那些念頭壓下去了，壓到最深的角落里，假裝它們不存在。
直到今天。
直到他又站在我面前，說出那句話。
“我喜歡你?！?br>這四個字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和此刻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捂住嘴，蹲了下去。
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赡苁呛ε拢赡苁俏?，可能是這整整一年的噩夢終于有了答案。
可這個答案，比噩夢本身更可怕。
因為他死過。
而我眼睜睜看著他死過一次。
腳步聲。
他走過來了。
我感覺到他在我面前蹲下，很近，近到我能聽見他的呼吸。
“別哭。”他說。
聲音很輕，像哄小孩。
我抬起頭，滿臉是淚地看他。
他蹲在我面前，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校服的領(lǐng)口微敞，露出鎖骨的弧度。劉海被風吹亂了，垂在額前。
可他眼里還是沒有光。
沒有那種活著的人該有的光。
“你——”我啞著嗓子問他，“你是人還是鬼？”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這回是真笑，眼角彎起來，像是聽見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事。
“人?！彼f，“活的。”
我不信。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熱的。
皮膚下面有脈搏在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穩(wěn)。
是活的。
真的是活的。
可如果他是活的，上輩子的那個他呢？
上輩子的那個從樓頂跳下去的他呢？
我的腦子里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疼得厲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說，“你想問，如果我是活的，那上輩子那個我算什么，對不對？”
我點頭。
他看著我被風吹亂的頭發(fā)，忽然伸出手，幫我攏了攏。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什么。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從樓頂跳下去之后——”
他頓了頓。
“我醒過來了?！?br>醒過來？
“高考前三天，我坐在教室里，正在做物理卷子。前面那道選擇題，我本來想選C的，但筆落在紙上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不對?！?br>他看著我，眼睛很深。
“我好像做過這張卷子?！?br>我屏住呼吸。
“然后我想起來了。”他說，“想起來我跟你表白，想起來我去樓頂，想起來——”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想起來他跳下去。
想起來他死了。
“所以你……”我艱難地開口，“你重生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吧?！彼f，“也許這只是我死之前的最后一場夢。也許我還在樓頂，還沒跳下去。也許——”
“別說了?！?br>我打斷他。
我不想聽這些。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就讓它是夢好了。
至少在這個夢里，他還活著。
還站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我問他，“你為什么要跳？”
他終于不說話了。
風又起了，把他的頭發(fā)吹亂。他的眼睛看向遠處，看向教學樓的燈火，看向操場上還在跑步的人，看向更遠更遠的黑暗。
很久，他才開口。
“因為你。”
我的心猛地收緊。
“因為我？”
“那天晚上，我跟你說我喜歡你?！彼穆曇艉茌p，像是怕驚動什么，“你什么都沒說?！?br>我愣住了。
上輩子的那天晚上——
我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確實當眾表白了，所有人都看著，包括我?？晌沂裁炊紱]說，我只是低著頭，假裝在做卷子。
然后他走出去了。
我以為他是尷尬，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面對我。
我沒想到他會去樓頂。
“就因為我不說話？”我問他，“就因為我不說話，你就跳了？”
他沒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
“你有病啊！”
我吼出來，聲音在夜風里炸開。
“就因為我不說話？就因為我不回答你？你知道你死了之后我是什么樣子嗎？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你站在樓頂嗎？你知道我整整一年都不敢去天臺，不敢看高處，不敢聽見有人提起你的名字嗎？”
他愣住。
看著我。
眼神里有光閃過，轉(zhuǎn)瞬即逝。
“你說什么？”他問。
“我說你是**！”我的眼淚又下來了，根本控制不住，“你憑什么死？你憑什么讓我記你一輩子？你憑什么——憑什么——”
我說不下去了。
他看著我哭，看著我的眼淚流了滿臉，看著我的手攥著他的衣領(lǐng)發(fā)抖。
然后他抬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對不起?！彼f。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光。
不是那種明亮的光，而是一種很暗很暗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來的光。
“我那時候以為……”他說，“我那時候以為你不喜歡我。以為我的表白讓你困擾了。以為我死了也沒人在乎?！?br>“誰說不在乎？”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br>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這回是真的笑，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帶著一點少年氣的溫柔。
“現(xiàn)在我知道了?！彼f。
天臺上的風忽然就變得沒那么冷了。
我們在邊緣坐下來，腿懸在外面晃蕩。樓下的操場已經(jīng)沒人了，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散在夜色里。
“上輩子，”我問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偏過頭看我。
“什么想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說，“你站在樓頂，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你說了句話。我聽不清是什么?！?br>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說——”
話沒說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手電筒的光晃上來。
“誰在天臺上？！”
是保安。
沈默站起來，伸手給我。
“走?！?br>我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起來。
我們貓著腰從天臺的門溜出去，順著樓梯往下跑。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手電筒的光在后面追，我們跑得飛快，一直跑到五樓，躲進男廁所里。
廁所里沒開燈，很黑。
我們躲在最里面的隔間，擠在一起，盡量壓低呼吸。
保安的腳步從門外經(jīng)過，停頓了一下，又走遠了。
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松了一口氣。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他離我很近。
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我的一樣快。
“你剛才想問什么？”他在黑暗里開口，聲音低低的。
我想了想。
“算了?！蔽艺f，“你下次再告訴我。”
“下次？”
“對，下次?！蔽铱粗?，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反正還有兩天?！?br>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聲很輕，震得空氣微微顫動。
“好?！彼f，“下次告訴你?！?br>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晚自習已經(jīng)快結(jié)束了。
我們一前一后下樓，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回到教室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林知序?！?br>“嗯？”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等著。
“那條短信……”他說，“你收到了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短信的事？
“你怎么知道？”
他沒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遞給我。
我低頭看去。
屏幕上是一條短信，和我的那條一模一樣。
你暗戀的人三天后會死。
發(fā)件人：未知號碼。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什么時候收到的？”我問他。
“今天早上?！彼f，“6點15分?！?br>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那條短信。
發(fā)送時間：今天早上，6點15分。
一模一樣的時間。
“是誰發(fā)的？”我問他。
他搖頭。
我看著那兩行一模一樣的字，忽然覺得后背發(fā)涼。
如果他也收到了，那這條短信就不是惡作劇。
它是警告。
或者——
是預(yù)言。
“明天?！彼鋈婚_口，“明天會發(fā)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人在看著我們。
有人在暗處，知道一切。
知道上輩子的事。
知道我們會收到短信。
甚至知道——
三天后他會死。
鈴聲響了，晚自習結(jié)束。人群從教室里涌出來，瞬間把我們沖散。
我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回頭想找他，卻只看見他的背影被人群淹沒。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是一條新消息。
還是那個號碼。
提醒你第三件事：明天，你會知道真相。但知道真相之后，你還會想救他嗎？
我盯著這行字，渾身發(fā)冷。
什么意思？
什么叫知道真相之后，我還會想救他嗎？
我想回撥那個號碼，打過去卻是空號。
想回短信，發(fā)送失敗。
人群漸漸散去，走廊空了。
我站在原地，捏著手機，心跳得厲害。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我抬頭，看見他站在那里，也在看手機。
我們對視。
誰都沒說話。
最后是他先開口。
“明天見。”他說。
然后他轉(zhuǎn)身下樓，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整層樓的燈都滅了，我才慢慢往下走。
走出教學樓，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潮濕和悶熱。
我抬頭看天，沒有星星。
只有一輪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教學樓頂上，慘白慘白的。
我看著那棟樓，看著樓頂?shù)倪吘墸鋈幌肫饎偛盼覀冏谀抢锏臉幼印?br>他的腿懸在外面晃蕩。
他問我信不信重生。
他說，至少今天不會跳。
至少今天。
那明天呢？
后天呢？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為又是那條短信，低頭一看，是林小滿發(fā)來的微信。
林知序你剛才去哪兒了？！沈默真的跟你表白了？！全校都在傳！?。?br>我沒回。
把手機塞進口袋，往宿舍走去。
走到半路，我停住了。
因為我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的第二天——
發(fā)生了什么？
我拼命回想，可那段記憶像是蒙了一層霧，怎么也看不清楚。
只記得那天好像有人來找過我。
誰？
想不起來。
真的想不起來。
我**太陽穴，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林知序！”
我回頭。
是沈默。
他站在路燈下，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怎么了？”我問。
他走過來，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他說。
“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后他說：“上輩子，我不是因為你不回答才跳的?！?br>我愣住了。
“那是因為什么？”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深很深。
“因為——”
話沒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女生從黑暗中跑出來，氣喘吁吁地停在我們面前。
是高三三班的**，許瑤。
她看看沈默，又看看我，臉色很復(fù)雜。
“沈默，”她說，“**媽來了，在校長辦公室，讓你現(xiàn)在過去?！?br>沈默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快，只是一瞬間，但我看見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很暗的光。
像是害怕。
又像是——
恨。
他點點頭，跟著許瑤走了。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我一眼。
那一眼很長。
長到讓我心里發(fā)毛。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我才慢慢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樓下，手機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明天的真相，你真的想知道嗎？
我盯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想。
還是不想？
我咬了咬牙，打下兩個字：想發(fā)出去？
發(fā)送失敗。
還是發(fā)送失敗。
我捏著手機，站在宿舍樓下，看著那輪慘白的月亮。
上輩子，他到底因為什么**？
這輩子，那個發(fā)短信的人到底是誰？
明天的真相，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無論真相是什么，我都會查下去。
因為——
我不想再看著他死一次。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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