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雪裁衣
第2章 磨刀石上的血痕
火把的光像條赤練蛇，順著廟門的縫隙鉆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弈明慌忙將寸雪刀塞進懷里，布條纏著的刀柄硌在肋骨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師父……”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后背的傷口被冷風(fēng)一吹，疼得他首抽氣。
鐵刀門掌門李鐵心邁步走進來，身上那件黑貂皮襖沾著雪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癱在地上的趙虎三人，最后落在弈明身上。
他身后跟著的十幾個弟子，個個手按刀柄，氣氛凝重得像要下暴雨。
“趙虎說，你在這里私會外人？”
李鐵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還偷了師門的東西？”
趙虎這才緩過神，連*帶爬地撲到李鐵心腳邊，指著弈明哭嚎：“師父！
就是這小**！
他不僅偷了麥餅，還勾結(jié)了個來路不明的老頭，剛才那老頭還打了我們！”
他怕李鐵心不信，忙咧開嘴露出磕掉的門牙，“您看！
我的牙都被打掉了！”
弈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沒想到趙虎顛倒黑白的本事這么快，可那神秘老頭的身手太過詭異，說出來只會被當(dāng)成瘋話，搞不好還會連累老頭。
“我沒有……”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只是來這里躲雪，沒見過什么老頭?！?br>
“還敢狡辯！”
李鐵心抬腳就踹在弈明膝彎，“咚”的一聲，弈明重重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蓋骨像是要裂開。
李鐵心彎腰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你懷里藏了什么？”
弈明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后縮。
懷里的寸雪刀像是有了生命，隔著粗布衣裳，傳來一陣*燙的灼熱感，仿佛要燒穿皮肉鉆出來。
“師父，這小**肯定藏了贓物！”
一個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掏弈明的懷里。
就在這時，供桌旁忽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響。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趙虎剛才掉在地上的木棍，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到了李鐵心腳邊。
而那尊被削掉腦袋的土神像，此刻正歪在供桌上，斷口處平整得刺眼。
李鐵心的目光落在神像斷口上，眉頭猛地皺起。
他練了三十年鐵刀，一眼就看出這切口絕非蠻力能成，倒像是被極快的*器劃過，且出刀之人對力道的掌控精準(zhǔn)到了極致——既切斷了神像腦袋，又沒讓整個泥像碎裂。
趙虎也看到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師父！
就是那老頭干的！
他手里有刀，快得像鬼！”
李鐵心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弈明，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那老頭，長什么樣？”
弈明咬著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想起老頭臨走時的叮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可李鐵心的眼神太嚇人了，那是一種能看穿人心的銳利，仿佛再不說實話，下一秒就要被扒皮抽筋。
“說！”
李鐵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弈明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我……我沒看清……”弈明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穿藍布長衫，頭發(fā)胡子都白了，別的……別的我記不清了……”李鐵心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哭得渾身發(fā)抖，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這才松開手。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破廟的每個角落，最后停在廟門處那片被風(fēng)雪掃過的地面上——干干凈凈，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奇怪……”李鐵心喃喃自語。
能有這般身手，又能踏雪無痕，絕非尋常江湖人。
這人為什么會找上弈明？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撿到弈明時的情景。
那天也是大雪，襁褓里的嬰兒被放在山門外，身上裹著塊繡著半朵梅花的錦緞，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哪個大戶人家丟棄的私生子，如今想來，或許沒那么簡單。
“把趙虎他們帶下去治傷?！?br>
李鐵心揮了揮手，又看向弈明，“你跟我來?！?br>
弈明忍著膝蓋的劇痛，掙扎著站起來，懷里的寸雪刀依舊*燙。
他不知道李鐵心要帶他去哪，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被發(fā)現(xiàn)藏刀的秘密，又擔(dān)心那老頭的安危。
穿過風(fēng)雪彌漫的練武場，李鐵心把他帶進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里燃著炭火，暖烘烘的，墻上掛著一柄生銹的鐵刀，刀鞘上刻著“鐵刀門”三個大字。
“跪下?！?br>
李鐵心坐在太師椅上，倒了杯熱茶。
弈明“噗通”一聲跪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弈明，你進師門十年了吧？”
李鐵心呷了口茶，聲音緩和了些，“這些年，師兄們欺負你，我不是不知道?！?br>
弈明愣住了，抬起頭，眼里滿是疑惑。
李鐵心嘆了口氣：“鐵刀門要的是能扛事的硬漢，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的軟蛋。
我讓他們磨練你，是想讓你有點骨氣?！?br>
他放下茶杯，盯著弈明的眼睛，“可你剛才在破廟里，寧愿自己受罰，也要護著那個老頭，倒是有點血性。”
弈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李鐵心這話是什么意思。
“那老頭的身手，你看清了？”
李鐵心忽然問。
弈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太快了……只看到一道白光，神像頭就掉了?！?br>
李鐵心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江湖上有這等快刀功夫的，屈指可數(shù)。
最近山下傳來消息，說‘無影閣’的人在這一帶活動，難道是他們？”
弈明聽不懂什么無影閣，只覺得那名字透著股邪氣。
“你記住，以后再見到那老頭，立刻告訴我。”
李鐵心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石頭，扔給弈明，“這是磨刀石，明天起，你不用去做雜役了，跟著師兄們一起練基本功。”
弈明接住磨刀石，石頭沉甸甸的，表面粗糙，帶著冰涼的觸感。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父……我也能學(xué)武功？”
李鐵心瞥了他一眼：“能不能學(xué)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但你要記住，鐵刀門的弟子，絕不能勾結(jié)外人，更不能背叛師門?！?br>
他的聲音忽然冷下來，“若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藏了什么貓膩，就別怪我不念十年的情分。”
弈明慌忙磕頭：“弟子不敢！”
“下去吧。”
李鐵心揮了揮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目光落在墻上那柄生銹的鐵刀上，若有所思。
弈明揣著寸雪刀和磨刀石，走出書房時，風(fēng)雪己經(jīng)小了些。
他摸了摸懷里的寸雪刀，那股灼熱感不知何時己經(jīng)褪去，變得冰涼。
他忽然想起老頭說的話——明天帶塊磨刀石來。
難道……師父給的這塊磨刀石，是老頭早就料到的？
這個念頭讓他后背發(fā)涼。
他抬頭看向山后破廟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回到雜役住的柴房，同屋的幾個小雜役早就睡死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里，混著一股霉味。
弈明縮在自己的鋪位上，借著從窗縫透進來的月光，拿出寸雪刀和磨刀石。
他學(xué)著話本里寫的樣子，往磨刀石上吐了口唾沫，握著寸雪刀輕輕打磨起來。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刀身漸漸露出銀亮的光澤，映出他那張帶著傷痕的臉。
磨著磨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磨刀石上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暗紅的痕跡。
他湊近一看，那痕跡像是干涸的血跡，就在剛才他握刀的地方。
是自己的血嗎？
弈明摸了摸手心，沒有傷口。
那是……他猛地想起破廟里，老頭遞刀給他時，手指上似乎纏著布條，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布條上好像也沾著點紅。
老頭受傷了？
弈明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加快了磨刀的速度，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到破廟去看看。
可他知道，李鐵心肯定派人盯著他，現(xiàn)在出去，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弈明嚇得趕緊把刀和磨刀石藏進草堆里，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進來，是跟他一樣做雜役的小姑娘，名叫沁雅。
沁雅比他小兩歲，平日里總偷偷給他塞些吃的，是這鐵刀門里，唯一對他好的人。
“弈明哥，你沒事吧？”
沁雅手里拿著個油紙包，快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我剛才聽見趙師兄他們說，你被師父帶走了，嚇?biāo)牢伊??！?br>
弈明搖了搖頭：“我沒事。”
沁雅這才松了口氣，把油紙包塞給他：“這是我偷偷藏的饅頭，你快吃點?！?br>
她忽然注意到弈明膝蓋上的泥印，眼睛一紅，“他們又打你了？”
弈明別過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傷口：“沒有，是不小心摔的?！?br>
沁雅還想說什么，忽然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她慌忙說：“我先走了，你小心點。”
說完，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弈明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溫?zé)岬酿z頭。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十年，他受盡欺負，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滋味，可剛才沁雅那關(guān)切的眼神，還有老頭那快得像夢一樣的刀光，竟讓他覺得心里某個堅硬的地方，悄悄軟了下來。
他吃完饅頭，重新拿出寸雪刀。
月光下，刀身內(nèi)側(cè)那行“七日后，鐵刀門，有血光”的小字，像是活了過來，紅得刺眼。
還有六天。
他握緊刀，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刀身。
不管那血光是沖著誰來的，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欺負了。
天快亮?xí)r，弈明終于磨好了刀。
寸雪刀變得更加鋒利，輕輕一吹，就能割動頭發(fā)。
他把刀藏在床板下，又將那塊沾了血痕的磨刀石揣進懷里——這是老頭讓他帶的，說不定有什么用。
卯時的梆子剛敲響，弈明就悄悄溜出了柴房，朝著山后破廟的方向跑去。
雪后的山路很滑，他好幾次差點摔倒，膝蓋的傷口一陣陣抽痛，可他不敢停。
他想知道，那老頭到底是誰。
想知道，自己十年前被遺棄的真相。
更想知道，七日后的血光，到底意味著什么。
破廟越來越近，遠遠地，他看見廟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藍布長衫的老頭。
弈明心里一喜，剛想喊出聲，卻忽然發(fā)現(xiàn)，老頭的身后，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手里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而老頭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像是被什么東西傷著了。
弈明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狂跳起來。
那人是誰？
是敵是友？
他躲在一棵松樹后，看著破廟里的動靜，只見那黑衣人忽然抬起手，似乎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糟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弈明轉(zhuǎn)身就想跑，可腳下一滑，竟摔在雪地里。
懷里的磨刀石掉了出來，*到了山路中間。
就在這時，破廟里傳來老頭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別過來！”
弈明慌忙將寸雪刀塞進懷里，布條纏著的刀柄硌在肋骨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師父……”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后背的傷口被冷風(fēng)一吹，疼得他首抽氣。
鐵刀門掌門李鐵心邁步走進來，身上那件黑貂皮襖沾著雪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掃過癱在地上的趙虎三人，最后落在弈明身上。
他身后跟著的十幾個弟子，個個手按刀柄，氣氛凝重得像要下暴雨。
“趙虎說，你在這里私會外人？”
李鐵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還偷了師門的東西？”
趙虎這才緩過神，連*帶爬地撲到李鐵心腳邊，指著弈明哭嚎：“師父！
就是這小**！
他不僅偷了麥餅，還勾結(jié)了個來路不明的老頭，剛才那老頭還打了我們！”
他怕李鐵心不信，忙咧開嘴露出磕掉的門牙，“您看！
我的牙都被打掉了！”
弈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沒想到趙虎顛倒黑白的本事這么快，可那神秘老頭的身手太過詭異，說出來只會被當(dāng)成瘋話，搞不好還會連累老頭。
“我沒有……”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只是來這里躲雪，沒見過什么老頭?！?br>
“還敢狡辯！”
李鐵心抬腳就踹在弈明膝彎，“咚”的一聲，弈明重重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蓋骨像是要裂開。
李鐵心彎腰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你懷里藏了什么？”
弈明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后縮。
懷里的寸雪刀像是有了生命，隔著粗布衣裳，傳來一陣*燙的灼熱感，仿佛要燒穿皮肉鉆出來。
“師父，這小**肯定藏了贓物！”
一個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掏弈明的懷里。
就在這時，供桌旁忽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響。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趙虎剛才掉在地上的木棍，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到了李鐵心腳邊。
而那尊被削掉腦袋的土神像，此刻正歪在供桌上，斷口處平整得刺眼。
李鐵心的目光落在神像斷口上，眉頭猛地皺起。
他練了三十年鐵刀，一眼就看出這切口絕非蠻力能成，倒像是被極快的*器劃過，且出刀之人對力道的掌控精準(zhǔn)到了極致——既切斷了神像腦袋，又沒讓整個泥像碎裂。
趙虎也看到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師父！
就是那老頭干的！
他手里有刀，快得像鬼！”
李鐵心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弈明，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那老頭，長什么樣？”
弈明咬著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想起老頭臨走時的叮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可李鐵心的眼神太嚇人了，那是一種能看穿人心的銳利，仿佛再不說實話，下一秒就要被扒皮抽筋。
“說！”
李鐵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弈明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我……我沒看清……”弈明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穿藍布長衫，頭發(fā)胡子都白了，別的……別的我記不清了……”李鐵心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哭得渾身發(fā)抖，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這才松開手。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破廟的每個角落，最后停在廟門處那片被風(fēng)雪掃過的地面上——干干凈凈，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奇怪……”李鐵心喃喃自語。
能有這般身手，又能踏雪無痕，絕非尋常江湖人。
這人為什么會找上弈明？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撿到弈明時的情景。
那天也是大雪，襁褓里的嬰兒被放在山門外，身上裹著塊繡著半朵梅花的錦緞，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哪個大戶人家丟棄的私生子，如今想來，或許沒那么簡單。
“把趙虎他們帶下去治傷?！?br>
李鐵心揮了揮手，又看向弈明，“你跟我來?！?br>
弈明忍著膝蓋的劇痛，掙扎著站起來，懷里的寸雪刀依舊*燙。
他不知道李鐵心要帶他去哪，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被發(fā)現(xiàn)藏刀的秘密，又擔(dān)心那老頭的安危。
穿過風(fēng)雪彌漫的練武場，李鐵心把他帶進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里燃著炭火，暖烘烘的，墻上掛著一柄生銹的鐵刀，刀鞘上刻著“鐵刀門”三個大字。
“跪下?！?br>
李鐵心坐在太師椅上，倒了杯熱茶。
弈明“噗通”一聲跪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弈明，你進師門十年了吧？”
李鐵心呷了口茶，聲音緩和了些，“這些年，師兄們欺負你，我不是不知道?！?br>
弈明愣住了，抬起頭，眼里滿是疑惑。
李鐵心嘆了口氣：“鐵刀門要的是能扛事的硬漢，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的軟蛋。
我讓他們磨練你，是想讓你有點骨氣?！?br>
他放下茶杯，盯著弈明的眼睛，“可你剛才在破廟里，寧愿自己受罰，也要護著那個老頭，倒是有點血性。”
弈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李鐵心這話是什么意思。
“那老頭的身手，你看清了？”
李鐵心忽然問。
弈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太快了……只看到一道白光，神像頭就掉了?！?br>
李鐵心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江湖上有這等快刀功夫的，屈指可數(shù)。
最近山下傳來消息，說‘無影閣’的人在這一帶活動，難道是他們？”
弈明聽不懂什么無影閣，只覺得那名字透著股邪氣。
“你記住，以后再見到那老頭，立刻告訴我。”
李鐵心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石頭，扔給弈明，“這是磨刀石，明天起，你不用去做雜役了，跟著師兄們一起練基本功。”
弈明接住磨刀石，石頭沉甸甸的，表面粗糙，帶著冰涼的觸感。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父……我也能學(xué)武功？”
李鐵心瞥了他一眼：“能不能學(xué)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但你要記住，鐵刀門的弟子，絕不能勾結(jié)外人，更不能背叛師門?！?br>
他的聲音忽然冷下來，“若是讓我發(fā)現(xiàn)你藏了什么貓膩，就別怪我不念十年的情分。”
弈明慌忙磕頭：“弟子不敢！”
“下去吧。”
李鐵心揮了揮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目光落在墻上那柄生銹的鐵刀上，若有所思。
弈明揣著寸雪刀和磨刀石，走出書房時，風(fēng)雪己經(jīng)小了些。
他摸了摸懷里的寸雪刀，那股灼熱感不知何時己經(jīng)褪去，變得冰涼。
他忽然想起老頭說的話——明天帶塊磨刀石來。
難道……師父給的這塊磨刀石，是老頭早就料到的？
這個念頭讓他后背發(fā)涼。
他抬頭看向山后破廟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回到雜役住的柴房，同屋的幾個小雜役早就睡死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里，混著一股霉味。
弈明縮在自己的鋪位上，借著從窗縫透進來的月光，拿出寸雪刀和磨刀石。
他學(xué)著話本里寫的樣子，往磨刀石上吐了口唾沫，握著寸雪刀輕輕打磨起來。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柴房里格外清晰，刀身漸漸露出銀亮的光澤，映出他那張帶著傷痕的臉。
磨著磨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磨刀石上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暗紅的痕跡。
他湊近一看，那痕跡像是干涸的血跡，就在剛才他握刀的地方。
是自己的血嗎？
弈明摸了摸手心，沒有傷口。
那是……他猛地想起破廟里，老頭遞刀給他時，手指上似乎纏著布條，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布條上好像也沾著點紅。
老頭受傷了？
弈明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加快了磨刀的速度，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到破廟去看看。
可他知道，李鐵心肯定派人盯著他，現(xiàn)在出去，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弈明嚇得趕緊把刀和磨刀石藏進草堆里，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進來，是跟他一樣做雜役的小姑娘，名叫沁雅。
沁雅比他小兩歲，平日里總偷偷給他塞些吃的，是這鐵刀門里，唯一對他好的人。
“弈明哥，你沒事吧？”
沁雅手里拿著個油紙包，快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我剛才聽見趙師兄他們說，你被師父帶走了，嚇?biāo)牢伊??！?br>
弈明搖了搖頭：“我沒事。”
沁雅這才松了口氣，把油紙包塞給他：“這是我偷偷藏的饅頭，你快吃點?！?br>
她忽然注意到弈明膝蓋上的泥印，眼睛一紅，“他們又打你了？”
弈明別過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傷口：“沒有，是不小心摔的?！?br>
沁雅還想說什么，忽然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她慌忙說：“我先走了，你小心點。”
說完，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弈明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溫?zé)岬酿z頭。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十年，他受盡欺負，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滋味，可剛才沁雅那關(guān)切的眼神，還有老頭那快得像夢一樣的刀光，竟讓他覺得心里某個堅硬的地方，悄悄軟了下來。
他吃完饅頭，重新拿出寸雪刀。
月光下，刀身內(nèi)側(cè)那行“七日后，鐵刀門，有血光”的小字，像是活了過來，紅得刺眼。
還有六天。
他握緊刀，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刀身。
不管那血光是沖著誰來的，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欺負了。
天快亮?xí)r，弈明終于磨好了刀。
寸雪刀變得更加鋒利，輕輕一吹，就能割動頭發(fā)。
他把刀藏在床板下，又將那塊沾了血痕的磨刀石揣進懷里——這是老頭讓他帶的，說不定有什么用。
卯時的梆子剛敲響，弈明就悄悄溜出了柴房，朝著山后破廟的方向跑去。
雪后的山路很滑，他好幾次差點摔倒，膝蓋的傷口一陣陣抽痛，可他不敢停。
他想知道，那老頭到底是誰。
想知道，自己十年前被遺棄的真相。
更想知道，七日后的血光，到底意味著什么。
破廟越來越近，遠遠地，他看見廟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藍布長衫的老頭。
弈明心里一喜，剛想喊出聲，卻忽然發(fā)現(xiàn)，老頭的身后，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手里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而老頭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像是被什么東西傷著了。
弈明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狂跳起來。
那人是誰？
是敵是友？
他躲在一棵松樹后，看著破廟里的動靜，只見那黑衣人忽然抬起手，似乎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糟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弈明轉(zhuǎn)身就想跑，可腳下一滑，竟摔在雪地里。
懷里的磨刀石掉了出來，*到了山路中間。
就在這時，破廟里傳來老頭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