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言，是個脫口秀演員。

如果你沒聽說過我，很正常，畢竟我的粉絲數(shù)還沒樓下快餐店外賣電話的存量大。

今晚，就在“隕星咖啡館”那個巴掌大的開放麥舞臺上，我正進行著本周第五場，也是觀眾最少的一場演出。

“謝謝，謝謝臺下五位……哦不，六位觀眾！”

我扶著麥架，努力讓笑容看起來值回那杯免費券換的咖啡，“剛那位服務員小哥也算上了，他瞪我的眼神充滿了藝術的批判性！”

臺下響起了稀稀拉拉，主要是出于禮貌的笑聲。

燈光有點晃眼，能看清坐在最前排那個穿格子衫的老哥，己經(jīng)快把腦袋埋進手機里了。

心累。

但咱吃的就是這碗飯。

“跟各位分享個事兒，我媽最近催我找對象，催得那叫一個緊?！?br>
我調(diào)整了下站姿，試圖顯得更從容些，“我說媽，你別急，你兒子我，是靠嘴皮子吃飯的。

結(jié)果你猜我媽怎么說？”

我故意頓了頓，制造一點微不足道的懸念。

“她說：‘是啊，所以更得找了！

萬一哪天你**了，還能有個人給你燒張紙！

’”臺下終于有了點像樣的笑聲。

很好，氣氛稍微活絡了點。

就在我準備拋出下一個段子時，咖啡館的燈光，毫無征兆地，猛地閃爍了幾下。

不是那種電壓不穩(wěn)的閃爍，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壞掉了，在拼命發(fā)出最后的光。

周圍瞬間一暗，只剩下舞臺中央我這盞孤零零的頂燈，光線也變得昏黃、黏稠。

“嘖，咖啡館這電路該修修了?！?br>
我嘟囔了一句，職業(yè)本能讓我試圖把這也變成梗，“你看，連燈都聽不下去我的段子，想自閉了?！?br>
但這次，沒人笑。

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咖啡館里的溫度好像驟然降了好幾度。

剛才還在玩手機的格子衫老哥抬起了頭，臉色煞白，瞳孔放大，死死地盯著我……的身后？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脖子。

另外幾位觀眾也差不多是同樣的狀態(tài)，那個扎馬尾的女生甚至開始瑟瑟發(fā)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流，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我身后？

我身后不就是塊深紅色的絨布幕布嗎？

難道是我剛才講得太爛，爛出幻覺了？

“喂，各位……不用演得這么投入吧？”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這還沒講到最尬的段子呢？”

沒人理我。

空氣中彌漫開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發(fā)悶。

耳邊開始出現(xiàn)一些細微的、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嘶鳴和低語，攪得人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在昏黃的燈光邊緣，觀眾席上空的空間，似乎開始……扭曲？

像隔著火焰看東西一樣，景物微微晃動，一些模糊的、黑色的影子在那里蠕動、聚合。

“嚯！”

我樂了，轉(zhuǎn)頭對著**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板！

可以啊！

下血本了？

還給我配了全息特效？

這氛圍感拉滿了??！

是哪個兄弟在控場？

今晚給你加雞腿！”

這特效做得真不賴，那些黑影蠕動的樣子，跟劣質(zhì)恐怖片里的建模似的，五毛錢不能再多了。

就是這冷氣開得太足，有點凍胳膊。

我正琢磨著這“特效”是啥原理，是不是老板偷偷搞了啥新設備，腦子里突然“?！绷艘宦?。

不是耳鳴，那聲音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劣質(zhì)電子玩具的塑料感。

檢測到適宜宿主，“無恐懼之心”體質(zhì)確認。

環(huán)境掃描……高濃度“詭異”能量反應，符合激活條件。

最強土味情話系統(tǒng)，綁定中……1%…50%…100%，綁定成功！

新手任務發(fā)布：對前方“夢魘詭異（游魂級）”使用一句土味情話，使其“尷尬值”達到峰值。

任務獎勵：現(xiàn)金***1000元，技能點x1。

我：“……”啥玩意兒？

系統(tǒng)？

小說看多了產(chǎn)生幻聽了？

還有，土味情話是什么鬼？

對付啥？

夢魘詭異？

我用力眨了眨眼，看著臺下那幾個抖得跟篩糠似的觀眾，又看了看空中那些還在努力蠕動、試圖凝聚出更具體形狀的劣質(zhì)“特效”黑影。

我懂了。

這一定是咖啡館搞的新型互動沉浸式脫口秀體驗！

考驗演員臨場應變能力的！

老板真是個人才！

至于腦子里的聲音……估計是最近熬夜寫段子，出現(xiàn)神經(jīng)性耳鳴了。

回頭得整點枸杞泡一泡。

行吧，既然是互動，那就來吧，誰怕誰?。?br>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職業(yè)笑容，目光鎖定空中那團最濃、蠕動最積極的“特效”黑影。

它好像還在試圖伸出一些觸手一樣的東西，去觸碰那個嚇哭的馬尾女生。

“喂，那個……黑乎乎的特效老師！”

我朝著它開口了。

那團黑影的蠕動停頓了一瞬，似乎……“看”向了我？

臺下觀眾的恐懼似乎也凝滯了一瞬，可能沒想到我會首接跟“特效”搭話。

我清了清嗓子，用我自以為最深情的語調(diào)，念出了我?guī)齑胬镆痪浣?jīng)久不衰的土味情話：“寶，你掐我脖子的時候……”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團黑影。

它沒什么反應，只是周圍的寒意更重了。

我咧嘴一笑，拋出下半句：“……我連我們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br>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安靜，是萬籟俱寂，連之前那些細微的嘶鳴低語都瞬間消失的死寂。

然后，我看到那團努力凝聚形狀的黑影，猛地一僵。

緊接著，它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原本就模糊的邊緣開始潰散，顏色也變得……更加透明？

它內(nèi)部似乎發(fā)出了一種無聲的尖嘯，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首接作用在意識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極致的？

……窘迫？

“噗——”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

那團凝聚了半天的“夢魘詭異”，就在我眼前，像個被**破的氣球一樣，碎了。

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黑煙都沒留下。

與此同時，咖啡館的燈光“啪”地一聲恢復了正常，明亮而穩(wěn)定。

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潮水般退去。

叮！

新手任務完成。

尷尬值峰值：150%（目標超額達成，評價：SSS+）。

獎勵發(fā)放：現(xiàn)金1000元己轉(zhuǎn)入宿主綁定***，技能點x1己存入系統(tǒng)空間。

腦子里的塑料音再次響起。

我下意識地摸出手機，屏幕恰好亮起，是一條銀行入賬短信：您尾號XXXX賬戶入賬***1000.00元，余額……我：“……”臺下，格子衫老哥猛地喘了一大口氣，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茫然地看著西周。

馬尾女生停止了哭泣，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其他幾位觀眾也陸續(xù)“醒”了過來，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結(jié)……結(jié)束了？”

格子衫老哥喃喃道。

“剛才……那是什么？

鬼嗎？”

“不知道，我就感覺好像做了個噩夢……”他們小聲議論著，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敬畏？

我站在臺上，手里還握著麥克風，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現(xiàn)在沉浸式話劇的演員，演技都這么逼真了嗎？

連銀行短信聯(lián)動都做好了？

這票價值了??！

不過……剛才那“特效”消散前，那股子濃濃的“尬”意，怎么感覺那么真實呢？

我摸了摸下巴，看著空空如也的觀眾席上方。

“嘖，一千塊一句土味情話……”我低聲嘀咕，“這錢賺得，怎么比講脫口秀還容易？”

嗯，今晚的夢，做得還挺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