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在樹林里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才敢確定身后沒有追兵。

暮色己經(jīng)完全沉了下來，林子里黑得厲害，只有頭頂?shù)臉淙~縫隙里漏下幾點星光，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

他靠在一棵粗壯的 oak 樹上，抬手摸了摸左手腕的疤痕——那股灼燒感終于退了些，只剩下淡淡的余溫，像是剛才那個姑娘遞來的清心草，還在舌尖留著點微苦的清涼。

他把那個裝著清心草的布包拿出來，借著星光看了看。

布包是用粗布縫的，針腳不算整齊，邊角處還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看得出來是親手做的。

沈徹捏著布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朵蘭花，腦子里又浮現(xiàn)出那個姑娘清亮的眼睛和淺淺的笑容。

靈玄宗的弟子……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管那姑娘是真善良，還是別有用心，他都不能再和她有牽扯。

靈玄宗是他的仇人，靠近任何與靈玄宗有關的人，都可能讓他的復仇計劃出現(xiàn)變數(shù)。

可剛走了兩步，沈徹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的“念”能感知周圍的動靜，此刻，他清晰地“看到”——三個穿著靈玄宗巡邏服的弟子，正朝著他剛才離開的方向跑去，嘴里還喊著“有人發(fā)現(xiàn)柳管事的**了快去找，別讓兇手跑了”。

看來，柳坤的**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沈徹皺了皺眉，轉身往樹林深處走。

他得盡快離開這片區(qū)域，靈玄宗的人肯定會搜山，要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就算他能用念力**，也架不住人多。

可沒走多久，他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悶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攪動。

沈徹悶哼一聲，扶著樹干蹲了下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又是這樣。

每次使用念力**后，總會出現(xiàn)這樣的反噬。

有時候是頭痛，有時候是胸口悶痛，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短暫失神。

他知道，這是他的念力還不夠穩(wěn)定，也是當年那場大火留下的后遺癥——他的精神力雖然強，卻像是有一道裂痕，每次動用念力，都會牽動那道裂痕。

沈徹靠在樹干上，閉上眼睛，想平復一**內的躁動。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猛地睜開眼，念力瞬間凝聚在指尖，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是我?！?br>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

沈徹回頭一看，只見那個穿著靈玄宗外門弟子服的姑娘，正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燈籠的光映著她的臉，顯得有些緊張。

“你怎么會在這里？”

沈徹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又泛起了殺意。

這個姑娘跟著他，到底想干什么？

蘇清鳶看到他戒備的樣子，連忙停下腳步，舉起手里的燈籠，輕聲說：“我沒有惡意，只是……我剛才看到巡邏隊往這邊來了，怕你遇到危險，就想著來告訴你一聲。”

她說著，指了指樹林外面的方向，“他們分成了三隊搜山，你現(xiàn)在往東邊走，那邊是后山的禁地，平時沒人去，比較安全?！?br>
沈徹看著她，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蘇清鳶的情緒很平靜，沒有絲毫惡意，只有純粹的擔憂。

可越是這樣，他心里就越疑惑——一個靈玄宗的弟子，為什么要一次次幫他？

“你為什么要幫我？”

沈徹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蘇清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看著手里的燈籠，輕聲說：“因為……我能感覺到你的痛苦?！?br>
她抬起頭，看著沈徹，眼睛在燈籠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我的異能和別人不一樣，我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

剛才在亂石崗，我除了感覺到你的殺意，還感覺到了很深的痛苦，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沈徹的心猛地一緊。

這么多年，除了母親，還沒有人能看穿他冰冷外表下的痛苦。

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姑娘，竟然能通過異能感知到。

“那又怎么樣？”

沈徹強裝鎮(zhèn)定，聲音依舊冰冷，“我是殺了柳坤的兇手，是你們靈玄宗的敵人，你幫我，就是背叛宗門?！?br>
“柳管事不是好人?！?br>
蘇清鳶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剛入宗門的時候，看到過他欺負新來的弟子，還克扣我們的月例。

而且……”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還是咬了咬嘴唇，繼續(xù)說：“我聽說，前幾年有個弟子因為頂撞了他，后來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大家都說是被他處理掉了?！?br>
沈徹愣住了。

他沒想到，柳坤在靈玄宗內部，名聲竟然這么差。

“我雖然是靈玄宗的弟子，可我知道，宗門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br>
蘇清鳶看著沈徹，認真地說，“我?guī)湍?，不是背叛宗門，只是不想看到一個心里痛苦的人，再被那些壞人欺負。”

她的話很單純，卻像一道暖流，輕輕撞在了沈徹的心上。

沈徹看著她，胸口的悶痛似乎減輕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對蘇清鳶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走吧，這里危險，別被巡邏隊發(fā)現(xiàn)了?！?br>
蘇清鳶點了點頭，然后從懷里拿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遞給他：“這是后山的地圖，我畫的，上面標了禁地的位置，還有可以藏身的山洞。

你拿著，應該能用上?！?br>
沈徹接過地圖，展開一看，上面用炭筆清晰地畫著后山的路線，重要的地方還做了標記，看得出來，是用心畫的。

“謝謝?！?br>
沈徹又說了一遍謝謝，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蘇清鳶笑了笑，然后轉身，對沈徹說：“你快走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被師父發(fā)現(xiàn)我出來這么晚，會挨罵的?！?br>
她說完，提著燈籠，快步往樹林外面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沈徹說：“對了，我叫蘇清鳶。

你……你要是以后有需要，可以去外門弟子居住的西院找我，我住在最西邊的那間小屋?！?br>
沈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里，才收回目光。

他捏著手里的地圖，又看了看那個裝著清心草的布包，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思緒，按照地圖上的標記，往東邊的后山禁地走去。

夜色漸深，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沈徹走在林間小路上，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和蘇清鳶相遇的畫面——她清亮的眼睛，淺淺的笑容，還有那句“我能感覺到你的痛苦”。

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母親在密道里對他說的話：“阿徹，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以后遇到善良的人，要學會相信他們?！?br>
那時候，他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可現(xiàn)在，遇到蘇清鳶之后，他好像有點懂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沈徹終于看到了地圖上標記的山洞。

山洞隱藏在一片灌木叢后面，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進去。

他走進山洞，里面很干燥，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像是有人在這里住過。

沈徹靠在山洞的墻壁上，拿出蘇清鳶畫的地圖，借著從洞口漏進來的星光，又看了一遍。

地圖的背面，還寫著一行小字：“山洞里有我之前藏的干糧和水，你可以用?！?br>
沈徹的心里一暖。

他沒想到，蘇清鳶會想得這么周到。

他把地圖收起來，然后拿出那個裝著清心草的布包，取出幾片草藥放進嘴里。

草藥的清涼感順著喉嚨滑下去，體內的躁動徹底平復了下來。

沈徹閉上眼睛，靠在墻壁上，開始回想這些年的經(jīng)歷。

他從一個失去一切的孩子，變成一個靠念力復仇的殺手，這十年里，他見過太多的黑暗和背叛，早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善良。

可蘇清鳶的出現(xiàn)，卻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復仇之路。

只是，他不知道，這道光，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復仇路上的阻礙。

畢竟，她是靈玄宗的弟子，而他，是靈玄宗的仇人。

沈徹睜開眼，看向洞口外的夜色。

靈玄宗的山門，就在不遠處的山腳下，那里有他的仇人，也有……一個讓他覺得溫暖的人。

他握緊了拳頭，左手腕的疤痕又開始微微發(fā)燙。

不管未來會怎么樣，他的復仇之路，都不會停下。

但他心里，卻悄悄記下了一個名字——蘇清鳶。

也許，等復仇結束后，他可以回來，問問她，為什么會這么善良。

沈徹靠在墻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這些年，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得這么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