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睜開眼睛時，眼前是斑駁的天花板，吊扇緩慢轉(zhuǎn)動，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她記得自己應該在實驗室——核聚變裝置的點火實驗成功了，她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曲線完美吻合理論值，耳邊是同事們的歡呼。

下一秒，心臟像是被什么攥緊，視野里只剩下刺眼的白光。

現(xiàn)在，她躺在一張吱吱作響的木床上，被子是褪了色的碎花圖案，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和劣質(zhì)洗衣粉的氣息。

不屬于她的記憶涌入腦海：十六歲，高一，父母離異后誰也不想要她，扔給城郊的奶奶。

暗戀校霸陳野，每天省下早餐錢給他買飲料。

未來三年，她會為陳野打架輟學、懷孕墮胎，在二十歲生日那天跳進冰冷的河里，結(jié)束短暫而卑微的一生。

許靜坐起身，掀開被子。

床邊貼著一張海報，是某個她沒見過的男團組合，旁邊用彩色筆寫滿“陳野”的名字，還畫著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面無表情地撕下海報，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床頭的鬧鐘顯示：6:30。

今天是周一。

記憶里，今天早自習后，陳野的跟班會把她堵在走廊，讓她幫忙給女主蘇清清遞情書。

原劇情中，她因為嫉妒把情書扔進廁所，結(jié)果被陳野發(fā)現(xiàn)，當眾羞辱。

許靜下床，拉開吱呀作響的衣柜。

里面掛著幾件廉價的T恤和兩條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最顯眼的是那套藍白校服。

她換上校服，對著裂了縫的穿衣鏡整理衣領(lǐng)。

鏡中的少女很瘦，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眼睛很亮，是那種看透太多后的冷冽。

“奶奶去早市了，鍋里有兩個饅頭。”

門外傳來沙啞的聲音，是原主的奶奶。

許靜推**門。

客廳很小，只有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墻角堆著紙箱。

奶奶正蹲在門口穿鞋，背影佝僂。

“知道了。”

許靜說。

奶奶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詫異。

大概是沒聽到往常那句“我討厭吃饅頭”。

門輕輕關(guān)上。

許靜走到廚房，掀開鍋蓋。

兩個白面饅頭冒著熱氣。

她掰開一個，慢慢咀嚼。

面粉的香味很淡，口感粗糙。

吃完饅頭，她回到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盒子。

里面是原主積攢的零花錢——五元、十元的紙幣，還有一些硬幣。

總共586.3元。

她把錢裝進書包，又翻出幾張試卷。

數(shù)學、物理、化學。

原主的成績長期在班級倒數(shù)，試卷上滿是紅叉。

許靜隨手翻開數(shù)學卷子，掃了一眼題目——集合、函數(shù)、三角函數(shù)。

太簡單了。

但她還是把試卷裝進書包。

既然要扮演高中生，總得有學生的樣子。

七點十分，她出門。

城郊的老舊小區(qū)，電線在頭頂交錯，墻壁上貼滿小廣告。

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樓下打太極拳，看了她一眼，又繼續(xù)自己的動作。

公交車站擠滿了穿同樣校服的學生。

許靜等了兩輛車，才勉強擠上去。

車廂里彌漫著汗味和早飯的味道。

有**聲談?wù)撟蛲淼挠螒?，有人抱怨作業(yè)太多。

許靜靠在角落，閉上眼。

她的思維很清晰——比前世最后幾年被藥物和失眠困擾時，還要清晰。

二十八歲物理學博士的知識體系，完好無損地存在于這具十六歲的大腦中。

但有什么用呢？

這是一個青春疼痛小說的世界。

邏輯不重要，知識不重要，重要的是愛恨糾纏、撕心裂肺。

車到站了。

江城一中。

校門氣派，教學樓是新建的。

穿著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進校園，有人嬉笑打鬧，有人埋頭背單詞。

許靜跟著人群往里走。

教學樓三樓，高一（7）班。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同桌還沒來，她把書包塞進桌肚。

早自習鈴響了。

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姓劉。

她走進教室，掃視一圈，目光在許靜身上停頓了一下，又移開了。

“把語文書拿出來，背《赤壁賦》。”

教室里響起翻書聲和參差不齊的誦讀。

許靜翻開語文課本，看著那些熟悉的文言文。

前世她雖然主攻物理，但文學素養(yǎng)不差——父親是文學院教授，家里藏書無數(shù)。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她輕聲念著，思緒卻飄遠了。

如果這個世界是按照小說劇情運轉(zhuǎn)的，那么“系統(tǒng)”也該出現(xiàn)了吧？

那些穿書小說里，總會有個系統(tǒng)來發(fā)布任務(wù)。

正想著，早自習結(jié)束的鈴聲響了。

學生們涌出教室。

許靜收拾好課本，準備去小賣部買瓶水。

剛走到走廊拐角，三個人堵住了她的路。

為首的是個黃毛，校服敞著，露出里面的骷髏頭T恤。

他叫王鵬，陳野的跟班之一。

“許靜，野哥有事找你?！?br>
王鵬咧著嘴笑，露出兩顆虎牙。

來了。

許靜停下腳步，臉上沒什么表情：“什么事？”

“這個?！?br>
王鵬從兜里掏出一個粉紅色的信封，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蘇清清 收”。

他把信封塞到許靜手里，“野哥讓你幫忙給蘇清清。

她在一班?！?br>
另外兩個跟班在旁邊笑，眼神帶著戲謔。

他們都知道許靜喜歡陳野。

讓她給情敵送情書，是陳野慣用的羞辱方式——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原劇情里，許靜接下情書，然后躲進廁所，一邊哭一邊把信撕碎沖走。

結(jié)果被王鵬撞見，告訴了陳野。

午休時，陳野把她堵在操場，當著全班的面罵她“又丑又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是原主悲劇的加速點之一。

許靜低頭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粉紅色，廉價的心形貼紙，字跡潦草。

“知道了?！?br>
她說。

王鵬愣了一下。

預想中的難堪、委屈、眼淚都沒有出現(xiàn)。

眼前的女孩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不舒服。

“你……別搞砸了?！?br>
他干巴巴地說。

許靜沒理他，轉(zhuǎn)身走了。

王鵬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她今天有點怪?！?br>
“失戀了唄?！?br>
另一個跟班嗤笑，“野哥都懶得理她，還天天往上湊，真不要臉?！?br>
許靜走得很穩(wěn)。

她沒有去一班，也沒有去廁所。

她徑首走向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在三樓。

但她沒進辦公室，而是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校長信箱”前。

一個綠色的鐵皮箱子，上面貼著“歡迎師生建言獻策”。

許靜從書包里掏出筆和草稿本，撕下一張空白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