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雨還沒停。

燕停霜站在驍行律所對面的便利店門口，手里握著一杯熱咖啡。

她穿著寬大的男式風(fēng)衣，**壓得很低，左耳三枚銀質(zhì)耳釘藏在發(fā)絲下。

背包拉鏈拉開一條縫，微型相機和錄音筆都己開機。

她盯著律所大門看了十分鐘。

前臺值班員**了，新來的是個年輕女孩，低頭刷手機。

走廊監(jiān)控探頭每隔三十秒掃一次角度，死角在電梯右側(cè)第三根柱子后面。

她把咖啡喝完，空杯扔進垃圾桶，走進大樓。

通行證是昨天辦好的，寫著“紀(jì)錄片攝制組成員 葉昭”。

她走路時微微低頭，肩膀前傾，像習(xí)慣性躲鏡頭的人。

經(jīng)過前臺時，她沒說話，只抬了下手里的包，保安看了眼證件就放行了。

電梯門關(guān)上，她從包里取出長焦鏡頭，快速裝在相機上。

鏡片對準(zhǔn)六樓辦公區(qū)的方向。

裴驍?shù)霓k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沒關(guān)嚴(yán)，露出一條縫。

他的辦公桌靠窗，卷宗擺在正中間，封面朝上。

她按下快門。

咔。

照片清楚顯示《2017.3.15王建軍死亡案》幾個字，邊緣有鋼筆批注，字跡密集。

她連拍三張，收起相機。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她立刻轉(zhuǎn)身，假裝在看墻上的律師事務(wù)所資質(zhì)證書。

風(fēng)衣口袋里的手握緊相機。

林慧端著咖啡走過來。

她穿著米色套裝，步伐很穩(wěn)。

走到近處時，她停下，目光落在燕停霜臉上。

兩人對視兩秒。

林慧突然伸手，一把扯下她的**。

頭發(fā)散下來，露出整只左耳的銀質(zhì)耳釘。

其中一枚邊緣有細小缺口，像是被什么劃過。

“葉記者？”

林慧聲音不高，“你膽子不小?！?br>
燕停霜沒動。

“葉昭是我用的名字，你記得就好?！?br>
林慧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您這爆料號前天剛發(fā)過慕云集團的黑料吧？”

燕停霜笑了下。

“所以你也知道他們干了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多。”

林慧說，“但我勸你別在這兒碰運氣。

這里不是你能來的地方?！?br>
燕停霜往前一步。

“可你們接了這個案子?！?br>
“我沒說我們接了。”

“那為什么卷宗還在桌上？”

林慧沒回答。

燕停霜回頭看了一眼裴驍的辦公室。

門縫里的卷宗沒動過，像被人刻意留在那里。

她忽然抬手，從林慧手里奪過咖啡杯，轉(zhuǎn)身潑向墻上。

褐色液體濺開，正中“年度正義律所”獎狀。

“正義”兩個字被污漬覆蓋，“義”字下半部模糊變形，遠遠看去像“偽善”。

林慧沒躲。

咖啡順著墻面往下流，在地毯邊緣積成一小灘。

“你們配得上這個稱號嗎？”

燕停霜低聲說。

林慧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以為我不恨嗎？”

燕停霜一愣。

“七年前那天，我在拆遷現(xiàn)場?！?br>
林慧聲音低下去，“我親眼看著王建軍被人拖出來。

他喊救命，沒人理。

后來他死了，我說話也沒人信?！?br>
燕停霜沒說話。

“現(xiàn)在那份卷宗在我老板桌上，是因為有人昨晚把它塞進來?！?br>
林慧看著她，“而我知道你是誰。

不只是‘葉昭’，是燕停霜。

燕家車禍唯一的幸存者?！?br>
空氣靜了一瞬。

燕停霜手指收緊。

“你怎么知道？”

“我查過所有相關(guān)報道?！?br>
林慧說，“而且——”她指了指地上，“你背包拉鏈沒拉好，掉東西了。”

燕停霜低頭。

一枚銀質(zhì)耳釘靜靜躺在地毯上，缺口朝上。

她彎腰撿起，重新戴回耳朵。

“所以你現(xiàn)在報警？”

“不會?！?br>
林慧搖頭，“但我也不會幫你。

裴律不接這種案子，證據(jù)不足他不會碰?！?br>
“可他留著它?！?br>
“也許他在想。”

“想什么？”

“想是不是該破一次例?！?br>
林慧看了她一眼，“但他不會輕易動手。

你要真想推動這事，就得讓他看到他必須看到的東西。”

燕停霜點頭。

“比如原始尸檢報告？”

林慧眼神一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陳立川改過報告的事，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br>
林慧后退半步，“我只知道你現(xiàn)在最好離開。

再待下去，保安會查你證件。”

燕停霜沒動。

“你昨晚為什么要堅持遞卷宗給他？”

林慧沉默幾秒。

“因為我也在場?！?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燕停霜站了幾秒，把**重新戴上，拉低帽檐。

她最后看了一眼裴驍的辦公室。

門縫里的卷宗還在。

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老杜給她的現(xiàn)場圖：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口，車牌被泥水糊住，車型與慕云集團常用款一致。

時間是昨夜八點十七分。

她把照片發(fā)給老杜，附了一句：查這車，要詳細記錄。

收起手機，她走向電梯。

路過服務(wù)臺時，值班員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點頭示意，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她走進去，按下1樓。

數(shù)字亮起，門緩緩合攏。

就在門縫只剩十公分時，一只手伸了進來。

門自動彈開。

裴驍站在外面。

他穿著灰西裝，手腕上戴著機械表，手里拿著牛皮文件夾。

目光首接落在她臉上。

兩人對視。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左耳的三枚銀質(zhì)耳釘。

其中一枚有缺口。

燕停霜沒避開視線。

電梯燈亮著，映在她眼里。

裴驍抬起手，按住關(guān)門鍵。

門慢慢合上。

最后一刻，他開口。

“你背包拉鏈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