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賠錢鏢局大堂。

林笑趴在掉了漆的柜臺上，用一根草莖**瓦罐里的蟋蟀。

“啾啾、啾啾?！?br>
蟋蟀叫得歡。

柜臺另一頭，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得急。

“上月虧七兩三錢，本月己虧二兩?！?br>
鐵算盤頭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撥得飛快，“再沒進項，下月米錢都結(jié)不出?！?br>
林笑打了個哈欠。

“急什么，”他把草莖一丟，“蟋蟀說了，今天有貴人?！?br>
話音沒落，門板被推得吱呀響。

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探進半個身子，懷里死死抱著一口黑陶壇子，神色慌張得像懷里揣的是**。

“林、林鏢頭在嗎？”

“在。”

林笑沒起身，“送什么？

去哪兒？

給多少？”

婦人挪進來，把壇子輕輕放在柜臺上，像是怕驚醒了里面的東西。

“送這壇咸菜，到三十里外**村，給我表姐。”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就是……這壇子有點特別。”

林笑挑眉。

“咸菜還能特別？

腌的是龍肉？”

婦人湊近些，幾乎耳語：“它……半夜會自己唱歌?！?br>
大堂靜了三秒。

算盤聲停了。

后院掃地的窸窣聲也停了。

林笑坐首身子，盯著那口壇子。

黑陶，粗釉，壇口用油紙封著，麻繩扎得結(jié)實。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會唱歌的咸菜?！?br>
他點點頭，“有意思。

五十文，先付錢?！?br>
婦人掏出一個舊荷包，數(shù)出五十枚銅錢，一枚一枚排在柜臺上。

林笑收了錢，這才伸手去摸壇子。

冰涼。

他掀開油紙一角，湊近聞了聞——咸菜味里混著一絲極淡的、不該有的酸味。

“醋？”

他用手指蘸了點壇口鹽水，在柜臺上寫了個字。

婦人臉色唰地白了。

“再加二十文。”

林笑蓋上油紙，“你這咸菜里摻了別的東西。

我擔(dān)風(fēng)險。”

婦人又數(shù)出二十文，嘴唇發(fā)抖：“能……能送到嗎？”

“能?！?br>
林笑起身，沖后院喊：“跑不死！”

一個精瘦少年從門簾后鉆出來，十六七歲，眼睛亮得像山貓。

“老大？”

“去**村，找王寡婦的表姐，問問她最近有沒有收到奇怪的信。”

林笑頓了頓，“再在村里散個消息——就說王寡婦的咸菜壇里，藏了她**偷埋的五百兩銀票?！?br>
跑不死一愣：“??？

可壇子明明在……讓你說就說。”

林笑揮手，“說完就回來，不用跟去?！?br>
跑不死撓撓頭，一溜煙跑了。

婦人急了：“林鏢頭，這、這萬一招了賊……要的就是招賊?！?br>
林笑從柜臺底下扯出個破包袱，開始收拾東西，“您回去吧，三天后，您表姐會收到壇子?！?br>
婦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走了。

鐵算盤這才抬頭：“七十文，送三十里。

扣除跑不死的腳力錢二十文，干糧錢五文，凈賺西十五文。

耗時三日，不值。”

“值不值，送了才知道。”

林笑把壇子重新包好，背在身上。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墻上貼的那些泛黃的舊鏢單——送寡婦紡錘到鄰縣，收二十文送秀才情書到府城，收三十文送病驢到獸醫(yī)家，倒貼十文……最下面那張，字跡最新：送咸菜到**村，收七十文。

他笑了笑，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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