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靠譜的時間守衛(wèi)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雨。,或者,很快就要變成“前高級客戶專員時安”了,抱著一個半空的紙箱,站在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下。,里面裝著一個用了三年的馬克杯,印著“最佳員工”,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基本沒翻過的行業(yè)手冊,還有一份剛剛簽完字的《**勞動合同協(xié)議書》。,模糊了城市璀璨的燈火。,經(jīng)理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告訴他,因為那個“微不足道”的數(shù)據(jù)錄入錯誤導(dǎo)致的重要客戶流失,公司決定“優(yōu)化”掉他。,抵不過一次疏忽。,只是沉默地收拾了東西,在同事們或同情或躲避的目光中,刷卡,下樓,走入這冰冷的雨里。,下個月的房租,母親的醫(yī)藥費,這些念頭像纏在一起的水草,拖著他往深水下沉。
他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抱緊紙箱,準備沖進雨幕,奔向地鐵站。
就在這時,他正前方大約二十米的人行道上,毫無征兆地,空間本身被撕裂了。
沒有聲音先導(dǎo),一道熾熱到無法形容的白光猛地炸開,仿佛有人在他視網(wǎng)膜上直接點燃了一顆太陽,緊接著才是震耳欲聾的轟響,混合著一種玻璃被高頻音波震碎的尖嘯。強大的氣浪像一堵無形的墻,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時安被掀得一個踉蹌,紙箱脫手飛出,馬克杯摔在積水里,“最佳員工”幾個字瞬間碎裂。
他下意識抬手護住頭臉,透過指縫,看到令他思維徹底停滯的一幕:
白光迅速斂去,原地留下一個邊緣閃爍著詭異虹彩、直徑約三米的扭曲圓洞,仿佛空間被燙出了一個疤。幾具穿著從未見過式樣制服的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地姿勢散落在洞口周圍。有的還在冒出滋滋作響的電火花??諝庵袕浡粞鹾湍撤N金屬燒熔的刺鼻氣味。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雨點懸在半空,汽車的鳴笛聲遙遠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時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蓋過了所有聲音。
他看到了其中一個“**”手腕上,有個造型奇特的金屬手鐲,正隨著那人無力的手臂滾動,“咔噠”一聲,輕巧地停在了他的腳尖前。手鐲表面流淌著暗銀色的光澤,一些無法理解的符號明明滅滅。
眼睛一陣刺痛,仿佛手鐲射出的火光打在他的眼球,令他下意識扭頭,痛感很快消失,幸虧眼睛沒事。
報警!必須報警!
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和震驚,他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指紋識別失敗了好幾次。
哆哆嗦嗦按下那三個數(shù)字,語無倫次地跟接線員描述:“爆炸了!死人了!就在復(fù)興路和清河街交叉口!穿的像……像宇航服?不對,更奇怪!而且天上破了個洞!”
接線員的聲音帶著程式化的冷靜,反復(fù)確認地點和情況,時安一遍吼著回應(yīng),一邊死死盯著那詭異的現(xiàn)場和腳邊的手鐲,生怕它們下一秒就消失。
“治安局馬上到,請在安全位置等待?!?br>
電話掛斷,時安背對著那個空間破洞和**,面朝來車的方向,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著路口,期待警燈的出現(xiàn)。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頭發(fā)和襯衫,他卻感覺不到冷,只有腎上腺素沖擊下的麻木。
大約過了漫長的三分鐘,或許只有三十秒,他聽到了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來了!
他猛地松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慶幸,轉(zhuǎn)過身,想要給治安局指明方向。
人行道干干凈凈。
雨絲正常地落下,打在普通的水泥磚上。
那個閃爍著虹彩的空間破洞,不見了。那幾具穿著奇怪制服的**,消失了。甚至連空氣中那股臭氧和金屬燒熔的怪味,都被潮濕的雨水徹底取代。
只有他那個摔碎的馬克杯,和散落一地的綠蘿泥土,證明他剛才的狼狽。
兩輛**精準地停在他的面前,車門打開,幾名治安局執(zhí)法員走下來,看著呆若木雞、渾身濕透、站在一片狼藉中的時安,又看了看空無一物,再正常不過的人行道和街道。
為首年紀較大的執(zhí)法員皺起眉,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和空空如也的雙手(除了那個沒用的手機),與其帶著一種見多了各種報案人的疲憊與嚴厲:“就是你報的警?你說得爆炸、**,還有……”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詞有些荒謬,“……‘空間破洞’,在哪兒?”
時安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jié)。他徒勞地指向剛才那片空地,指尖卻在冰冷的空氣里顫抖。
執(zhí)法員順著他手指看去,什么都沒有。只有霓虹燈在潮濕路面上的倒影,流光溢彩,一片和平。
執(zhí)法員攔住幾個路人進行詢問,路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什么爆炸和**,更沒有所謂的空間破洞。
老執(zhí)法員嘆了口氣,那聲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晰:“小伙子,失業(yè)了心里不好受,大家都能理解。但報假警是違法的,跟我們走一趟吧?!?br>
另一個年輕執(zhí)法員已經(jīng)彎腰,幫他把散落的綠蘿和破碎的馬克杯殘片,撿回到那個濕透的紙箱里,遞還給他。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但眼神里寫滿了“別鬧了”。
時安抱著那個更加狼藉、更加沉重的紙箱,坐進**后座。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快地向后掠去,雨水在玻璃上劃出無數(shù)道扭曲的痕跡,像極了他此刻支離破碎的認知。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以及,連他自已尚未意識到的一點冰冷的疑惑——
那個滾到他腳邊的,閃著暗銀光的手鐲,去哪里了?
數(shù)小時后,時安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治安局。
教育、警告、登記,一套流程走完,外面天已黑透,雨也停了。
身心俱疲,比加班到凌晨三點還要累一萬倍。
口袋里是干癟的錢包和沒電關(guān)機的手機,懷里是那個裝著失業(yè)證明和破碎尊嚴的紙箱。
他爬上老舊的樓梯,用鑰匙打開出租屋的門。
一股熟悉的,略帶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甩掉濕透的鞋子,摸索著按下電燈開關(guān)。
昏**的燈光亮起。
他走向桌子,想放下那個該死的紙箱。
然后,他的動作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間凍成了冰。
在他那張堆著沒扔的外賣盒和雜物的舊書桌上,在燈光正下方——
那個造型奇特、流淌著暗銀色光芒的金屬手鐲,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邊緣的奇特符號,像呼吸一般,規(guī)律地明滅著。
仿佛一直在等待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