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過鄭沉舟的膠鞋時，他正把第七根探尸鉤甩進水里。鐵鉤帶著倒刺沉下去，攪起的淤泥在墨綠色的水面暈開，像幅被揉皺的舊畫。“小鄭，別費勁兒了?！卑渡系耐趵项^叼著旱煙，煙桿在船幫上磕出火星，“這丫頭掉下去三天了，早該順著水流進洞庭湖了?！?。他的指尖貼著水面，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拉扯——不是水流的力，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根浸了水的紅繩，正攥著他的神經(jīng)往下拽。這種感覺他從小就有，溺水者的“余念”，旁人聞不見，他卻能摸得一清二楚。。手機在防水袋里震動，屏幕亮著催款短信，末尾跟著個齜牙的表情包，像在嘲笑他***里三位數(shù)的余額。撈尸這行當，旺季餓不死，淡季能**，偏偏這三個月澧水河太平得反常，連個跳河的都沒有?！罢业搅?。”鄭沉舟猛地拽動繩索。探尸鉤繃得筆直，水下傳來沉悶的拖拽聲。王老頭趕緊搭手，兩人合力往上拉時，鐵鉤突然“咔噠”一聲脫了力，水面濺起的浪花里，飄著一縷猩紅。，纏著幾根水草，末端系著枚銀鎖片，鎖片上刻著個“安”字?！斑@是……”王老頭的煙桿掉在船上，“張老板家的丫頭，脖子上就戴著這個！”。眼前的霧氣里浮出片段：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河埠頭，手里攥著封皺巴巴的信，紅繩在她頸間晃悠，像條不安分的小蛇。接著是水花，是掙扎，是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那只手戴著塊勞力士，表帶在霧里閃了下冷光。
“她不是失足?！编嵆林郯鸭t繩塞進防水袋，“是被人推下去的?！?br>
“你咋知道？”王老頭一臉詫異，“別瞎說，張老板就這一個閨女……”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馬達聲。張老板的快艇沖開霧氣，他身后跟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是剛才幻覺里戴勞力士的人。男人笑瞇瞇地遞過來個信封：“鄭師傅，辛苦你了。人找到?jīng)]有？這是定金，找到再加一倍?！?br>
鄭沉舟盯著他的手腕。勞力士的表帶確實有道劃痕，和幻覺里的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橋頭看到的尋人啟事，照片上的女孩笑起來有兩個梨渦，頸間的紅繩格外顯眼。

“還沒找到。”鄭沉舟把防水袋往懷里塞了塞，“這河邪性，得等霧散了再撈?！?br>
男人的笑容僵了下，眼里閃過絲陰翳。張老板急得搓手：“鄭師傅，錢不是問題，你再想想辦法……”

“不是錢的事。”鄭沉舟解開船錨，“這河今天不‘肯’放人?！?br>
快艇離開時，鄭沉舟瞥見男人偷偷打了個電話，嘴唇動的幅度像在說“他知道了”。霧氣重新攏過來，河面上只剩下他們的小船，還有水下那個沉眠的秘密。

王老頭突然指著船尾：“那是啥？”

水面浮著個黑盒子，像是從剛才的浪花里冒出來的。鄭沉舟撈起來一看，是個老式錄音筆，防水性能極好，按播放鍵時，里面?zhèn)鞒龃汤驳碾娏髀?，接著是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br>
“……他逼我爸簽合同，還說不簽就……??！”

錄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水**。

鄭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明白紅繩為什么會“找”到他——不是女孩的余念，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線索。而那個戴勞力士的男人，絕對不只是來幫忙找人的。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條陌生短信：“別多管閑事，紅繩換三萬塊，今晚老地方交易。”

鄭沉舟捏著錄音筆，指節(jié)泛白。霧氣里，女孩頸間的紅繩仿佛又晃了起來，像在催促他做個選擇。是拿三萬塊交房租，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還是把紅繩和錄音筆交出去，哪怕可能惹上麻煩？

水下的拉扯感越來越強，像是有無數(shù)只手在拽他的腳踝。鄭沉舟低頭看向墨綠色的河面，霧氣在水面映出他的臉，眼神里的猶豫正被某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

他抓起探尸鉤，再次甩進水里。這一次，鐵鉤沉得又快又穩(wěn)，仿佛水下有雙無形的手，正把它往真相的方向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