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市風水師
,萬風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煙塵混著柴油味灌進來,他瞇了瞇眼,沒躲。車廂里有人開始收拾行李,塑料袋嘩嘩響,小孩在過道里跑,踩得地板咚咚響。廣播里女聲拖著長調報站名,萬風聽著那些陌生的地名一個個滑過去,像在念別人的故事。,洗得發(fā)白,塞著幾件換洗衣裳、羅盤、幾本舊書。父親塞給他的那疊錢,他壓在包底,一路上沒動過。錢用橡皮筋捆著,捻上去能感覺到紙幣邊緣的毛糙。包里還有一方老羅盤,黃銅的,指針磨得發(fā)亮,是爺爺傳下來的。父親讓他帶上,說城里用得著。萬風沒吭聲,塞進了包最里層。。萬風站在臺階上,盯著腳下斑駁的水泥縫看了半晌。城里人的鞋跟敲在地面上,脆生生的,和他老家泥地上的腳步聲不一樣。老家院里鋪的是青石板,下雨天踩上去會打滑,父親總罵他跑太快。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小伙子,住店不?"一個男人湊過來,手里攥著一把名片。,低頭走了。按著手機上的地址,轉了三次公交,最后在一棟老樓前停下。樓六層高,外墻的瓷磚掉了好幾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樓道里飄著炒菜油味,夾雜著誰家燉肉的香氣。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媽,嗓門大,話密,領著他上樓時就沒停過嘴——這樓多少年了,住著多少戶人家,樓下菜市場幾點收攤。"三樓,朝南,采光好。"大媽掏出鑰匙,嘩啦啦一串,"你一個人?。孔鍪裁垂ぷ鞯??""看**。"他說。,鑰匙在手里停住,扭頭看他。萬風沒接那眼神,盯著樓梯扶手上斑駁的漆皮。大媽"喲"了一聲,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推開門。"行吧,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押一付三,水電另算。"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衛(wèi)生間在走廊盡頭。窗外是另一棟樓的背墻,晾著幾件衣服,在風里晃。萬風把包擱在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木質松軟,漆面斑駁,桌子正對房門擺著——這是大忌。**里講究"門沖",門一開,外氣直沖進來,若正對桌椅床榻,人在其位坐臥不安,久之耗神。父親教過他:入戶之氣宜曲不宜直,宜緩不宜急。
他蹲下去,雙手抵住桌腿,挪到窗邊。桌子靠墻放好,側對門,既不擋光,又不犯沖。這樣氣從門進來,會在屋里拐一道彎,緩和許多。挪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見大媽倚在門框上,嘴角動了動,沒說什么。
"隔壁住著小李,報社的,人不錯。樓下我那鋪子,賣雜貨的,你有空來坐。"她扔下鑰匙,"有事喊我。"
門關上了。萬風站在屋子中央,聽見樓道里高跟鞋遠去的聲音,一步一步,漸漸聽不見。他摸出羅盤,平放在掌心。指針晃了晃,定了。他在屋里走了一圈,門在東,窗在南,屋子坐北朝南,方位還行。八卦里東為震、南為離,震主生機、離主光明,這朝向不算差。問題是床——原先橫在屋子中央,頭朝西,腳對門。西屬兌金,腳對門又是門沖,人在床上睡不踏實。萬風把床挪到東北角,東北屬艮,艮為山,主安穩(wěn)。頭朝北,背靠墻,腳不沖門。挪完喘了口氣,床板沉,一個人搬得費勁,手心里蹭出一道紅印。
做完這些,天已經暗了。窗外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樓下傳來炒菜的聲音,油鍋噼啪響,誰家孩子在哭。他盯著那些光點,沒開燈。黑暗一點點滲進來,他站在屋子中央,像站在一口井底。
父親的臉在腦子里閃過。臨走那天,老人站在院門口,背挺得筆直,一句話沒說。萬風知道他想說什么——回來,繼承衣缽,別在外面***??伤幌肼?。萬家三代傳下來的東西,羅盤、符咒、堪輿之術,他學了二十年,也逃了三年。
手機震了一下。是師兄發(fā)來的消息:到地方了?注意身體。
萬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在刪除鍵上懸了片刻,最終沒回。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聽見自已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在空屋子里顯得格外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