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唯逍遙爾
“不留痕跡,不留活口?!?,數(shù)道黑影化作流光,直撲**鎮(zhèn)。,小鎮(zhèn)還沉浸在一天將盡的平靜里。炊煙裊裊,犬吠聲聲,家家戶戶正準(zhǔn)備晚飯,一派安穩(wěn)平凡的人間煙火。誰也不知道,一場來自修仙界的腥風(fēng)血雨,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頭頂。,凄厲的慘叫從客棧方向炸開,瞬間撕破安寧。,刀光與黑氣齊閃,慘叫聲此起彼伏。客棧內(nèi)瞬間化為人間煉獄,桌椅碎裂,鮮血飛濺,燈火在血光中明滅不定。,猛地將身后的小男孩護(hù)在懷中。剎那間,他周身靈氣暴漲,淡青色靈力如漣漪般擴(kuò)散開來,衣袍無風(fēng)自動(dòng),顯露出不俗的修仙修為。,正是來自修仙界中等世家——王家。,卻也是扎根一方的修仙世家,掌控著數(shù)座靈脈與坊市。此次出行,是為了護(hù)送家族嫡子王臨舟前往附近城池的修仙小界拜師修行,不料行蹤泄露,引來了死對頭魔道勢力的追殺。
王叔乃是王家供奉,修為已至煉氣后期,在凡人眼中已是神仙般的人物??纱丝蹋鎸?shù)名同階甚至更高一階的魔道修士,他心中只有冰冷的絕望。
“閣下究竟是何人?我王家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趕盡殺絕!”
為首黑衣人冷笑一聲,黑氣纏繞指尖:“無冤無仇?你們王家奪我魔道資源,截殺我同道之時(shí),可不是這么說的。今日,斬草除根,一個(gè)不留。”
話音未落,數(shù)道黑芒同時(shí)襲出。
王叔咬牙催動(dòng)全身靈氣,雙臂一振,青色靈光凝聚成盾??赡У佬奘抗萏^兇猛,黑芒如刀,瞬間撕裂靈盾。他悶哼一聲,胸口被狠狠擊中,鮮血狂噴而出,整個(gè)人踉蹌后退。
“王叔!”小男孩王臨舟嚇得臉色慘白,失聲尖叫。
“走!快走!”王叔嘶吼著,拼命催動(dòng)最后的靈力阻攔敵人,可他傷勢太重,氣息迅速衰敗,眼中只剩下絕望。
殺戮并未止步于客棧。為了永絕后患,黑衣人首領(lǐng)一聲令下,全鎮(zhèn)滅口。
黑影四散開來,沖入街巷,見人就殺,無論老少,不留一個(gè)活口。
孩童啼哭、老人哀求、婦人尖叫、男子怒吼,與火光、倒塌聲混在一起,化作一曲絕望哀歌。凡人在修仙者的怒火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如同草芥,一觸即滅。
火光沖天,哭嚎震天。
李三才剛回到偏房,還沒坐穩(wěn),便聽見外面?zhèn)鱽硭盒牧逊蔚目藓芭c爆炸聲。他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死死攥住他全身,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幾乎是本能地沖出門外。
映入眼簾的,是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地獄景象。
房屋燃燒,屋檐崩塌,熟悉的街坊倒在血泊之中,從小跑到大的街巷,在血與火中一點(diǎn)點(diǎn)崩塌、碎裂,化為焦土。
“娘!娘——!”
他瘋了一般沖向灶房,腦海里瞬間炸開無數(shù)回憶。
他想起小時(shí)候餓得直哭,娘把僅有的半塊窩頭塞給他,自已啃著樹皮草根;
想起冬天冷得睡不著,娘把他緊緊摟在懷里,用身體給他取暖;
想起在李府被下人欺負(fù),娘總是默默護(hù)在他身前,自已受委屈也從不讓他受氣;
想起今天傍晚,娘還嗔怪他打醬油回來晚了,卻悄悄給他留了一碗熱湯……
十年清貧,十年溫暖。
娘在,家就在。
娘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根。
“三才!快跑!別過來——!”
熟悉的聲音撕裂火光。
母親跌跌撞撞地從灶房沖出,身上還系著做飯的粗布圍裙,手里握著半根燒火棍。一看見兒子,她臉色慘白如紙,拼命揮手嘶吼,讓他逃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
寒光一閃。
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娘——?。?!”
李三才目眥欲裂,喉嚨里爆出一聲嘶啞絕望的嘶吼。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自已面前,鮮血染紅塵土,也染紅了他整個(gè)世界。
他撲過去,死死抱住漸漸冰冷的身體。
那具剛才還溫溫?zé)釤帷?huì)摸他頭、會(huì)罵他、會(huì)心疼他的身體,一瞬間就涼透了。
眼淚、鼻涕、塵土、鮮血混在一起,他渾身劇烈顫抖,喉嚨里只剩下破碎到極致的嗚咽。
那黑衣人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如冰石,毫無憐憫,抬手便要斬下,將這最后一個(gè)活口一并抹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嗡——!
一道璀璨金色靈光從天而降,如金鐘轟然落地,硬生生震開黑衣人的殺招。靈光溫和卻威嚴(yán),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正道氣息。
火光之中,白日里街頭賣藝的白發(fā)老者,攜著兩個(gè)少年緩步走出。
大男孩手腕一翻,長鞭凌空揮出,靈光暴漲,青色靈力如蛟龍般盤旋;小男孩同時(shí)搖動(dòng)銅鈴,叮鈴一聲清響,音浪化作無形光盾,牢牢護(hù)住李三才。兩人一左一右,如兩座小山門,氣勢絲毫不弱。
老者目光平靜,卻帶著凜然威壓,一字一句,傳遍火海:
“魔道爪牙,竟敢在凡人小鎮(zhèn)屠戮無辜,視凡人性命為草芥?!?br>
黑衣人首領(lǐng)臉色驟變:“你是正道修士?此事與你無關(guān),少多管閑事!”
“世間性命,皆我可管?!?br>
老者不再多言,長袖猛然一拂。
白日里看似戲法的手段,此刻盡數(shù)化為真正仙家神通。金光浩蕩,如長河奔涌,與對方的黑氣轟然相撞。
轟隆——!
巨響震徹小鎮(zhèn),氣浪掀飛瓦片,火光四散。
兩名魔道修士當(dāng)場被金光震飛,口吐黑血,重傷倒地。
黑衣人首領(lǐng)又驚又怒,咬牙催動(dòng)全部魔氣,雙手一合,黑芒凝聚成一柄巨大鬼爪,凌空抓下:“既然你找死,那便一起留下!”
“冥頑不靈。”
老者眼神微冷,指尖輕輕一點(diǎn)。
半空之中,金色符文瞬間凝聚,化作一道巨**印,從天**而下。
砰——!
鬼爪當(dāng)場碎裂。
黑衣人首領(lǐng)慘叫一聲,被法印狠狠砸在地上,地面裂開深坑,魔氣潰散,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他眼中充滿恐懼與不甘,知道自已遇上了真正的高人,再也不敢停留,咬牙引爆一絲魔氣,化作一道黑煙倉皇遁逃。
剩下的魔道修士,死的死,傷的傷,片刻之間便被徹底擊潰。
大火漸漸熄滅,只余下滿目瘡痍、尸骸遍地。
風(fēng)一吹,殘煙裊裊,帶著刺鼻的焦糊與血腥。
李三才抱著母親的**,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悲痛、絕望、恨意,在他胸腔里瘋狂翻涌,幾乎要將他整個(gè)人撕裂。
可他沒有徹底崩潰,那些與母親相依為命的畫面一幕幕閃過,越痛,他的心反而越靜。
大火漸熄,殘煙裊裊,**鎮(zhèn)已成一片焦土。
李三才抱著母親漸漸冰冷的身軀,沒有再崩潰哭喊,只是靜靜地跪著。
淚水早已流盡,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沉寂如深淵的堅(jiān)定。
他輕輕將母親放平,用衣袖擦去她臉上的血污,動(dòng)作輕柔得怕驚擾了她。
而后,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塵土,腰桿挺得筆直,一步步走到白發(fā)老者面前,屈膝跪倒。
沒有乞憐,沒有嘶吼,沒有失態(tài),只有一顆在血淚中洗練過、澄澈如鏡的少年道心。
“前輩?!?br>
他聲音雖啞,卻穩(wěn)得異常,
“我目睹人間如草芥,才知凡身太弱,連至親都護(hù)不住。
我不求權(quán)勢,不求富貴,我求的是大逍遙、大自在、大自由——
上不欺于天,下不辱于人,不再任人宰割,不再身不由已?!?br>
老者眸中微微一亮。
此子年僅十歲,家破人亡,大痛之下心境卻如此沉穩(wěn),遠(yuǎn)超常人,分明是天生道種,萬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你可知,方才那便是修仙界?!?br>
老者聲音平靜,“有人修心,有人墮魔,有人高高在上,有人視凡人為螻蟻。修仙不是戲法,是斬妖除魔、與天爭命,一步錯(cuò),便是萬劫不復(fù)。”
李三才抬眸,目光亮得驚人:
“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不修仙,便永遠(yuǎn)只能任人擺布。
我愿以身為劍,以心為道,
護(hù)我想護(hù)之人,走我想走之路,
活成真正的自已,不受天地拘束,不受命運(yùn)擺布?!?br>
這不是悲憤之語,是少年與生俱來的道心。
老者望著他,許久才輕輕一嘆:
“你求逍遙,我便給你機(jī)會(huì)。
你求自在,我便指你一條路。
你求大道,我便傳你真法。”
他伸手輕輕一托,一股柔和靈氣便將李三才穩(wěn)穩(wěn)扶起。
“起來吧。此地不宜久留,隨我走。
從今往后,你便留在我身旁修行。
能否真正踏上仙路,得大逍遙、大自在,看你自已?!?br>
李三才深深一揖,身姿挺拔如松。
這一刻,他不再是小鎮(zhèn)雜役之子。
一顆注定震動(dòng)修仙界的道心,在廢墟之上,悄然蘇醒。
“弟子,遵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