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已經(jīng)小了。林風靠在破屋的土墻上，手指**墻縫里的凍泥，一點一點往掌心塞。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這么做，也許是想確認這地方是不是真的冷得連土都硬得像鐵。，可比剛才好些。老村長走后，他緩了半晌，總算能撐著站起來。屋外那孩子舔冰的畫面卡在他腦子里，甩不掉。他閉眼，又睜眼，眼前還是那一幕——干裂的嘴唇貼著透明的冰塊，一下，又一下，像在啃一塊不會化的骨頭。。，帶著雪沫子鉆進領口。村里靜得嚇人，沒狗叫，沒人聲，連咳嗽都聽不見。家家戶戶的門緊閉著，窗紙破的也沒人補。一條瘦狗趴在柴垛下，眼睛閉著，耳朵忽然抖了一下，又不動了。。腳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聲，像是踩斷了什么枯枝。他走得慢，腿還有點軟，可腦子越來越清楚。老村長說商路不通，官府加稅，周家要收地……這些話原本像風一樣吹過，現(xiàn)在卻一個個釘進他心里。。，車輪陷在雪里，拉車的牛低著頭，鼻孔噴著白氣。車夫趴在地上，一只靴子飛出去老遠，臉上有血跡，正掙扎著想爬起來。兩個穿皮襖的漢子站在旁邊，手里握著鞭子，其中一個抬腳又踹了車夫腰上一腳?！胺盍钋宀殡[田！”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即日起禁運一切糧秣入村！凡拒不遷離者，三日內(nèi)斷水斷道！”
林風猛地停住腳步，躲在路邊一堆柴垛后。

橋中央站著兩個人。左邊那個拄著烏木拐杖，肥頭大耳，披著狐裘，袖口露出一截金絲繡的里襯。右邊那個瘦得像根竹竿，左手缺了小指，手里拿著一本冊子，正一張張翻著念。

是稅吏王福。

他身邊那個胖子，只能是周扒皮。

林風屏住呼吸，指甲掐進掌心。他認得那種米袋——粗麻織的，封口用紅繩打結(jié)，和他穿越前在資料室看過的中世紀北境糧運記錄一模一樣。車上至少三十袋，每一袋百斤往上。這不是商隊，是官方運糧車。

他們不是來送糧的。

是來斷糧的。

“我們沒藏地！”車夫趴在地上喊，“我就是路過！求您放行，家里老人病著，就等這袋米熬粥……”

“啪！”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衣服裂開一道口子。

“少廢話！”拿鞭子的家丁吼，“上面說了，誰敢往這村送糧，按通敵論處！”

王福合上冊子，冷笑一聲：“周老爺仁厚，給你們?nèi)鞎r間搬走。要是到時候還賴著不走，別怪我們動手拆屋?！?br>
周扒皮哼了一聲，抬起手，兩個家丁立刻上前攙扶。他站到橋欄邊，低頭看著地上的車夫，聲音慢悠悠的：“你這一車米，我要了。算你孝敬本鄉(xiāng)**的‘安居捐’。給你五文錢，夠買半碗稀的?！?br>
車夫抬頭，臉上的血混著雪水往下淌：“您……您不能這么干……”

“我能。”周扒皮擺擺手，“抬走?！?br>
家丁上去卸車。米袋被一袋袋扛下牛車，堆到另一輛板車上。車夫撲過去抱住一袋，被人一腳踢開，滾進雪溝里。

林風死死咬住牙，喉頭一陣發(fā)苦。

不是天災。

是人禍。

他轉(zhuǎn)身往回跑，腳步踉蹌，差點摔在雪里。剛沖出十步，就聽見村中傳來一陣騷動。

空地上聚起了人。

老村長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一個豁口的陶碗，里面裝著半把黑乎乎的樹皮渣。他身后，二十一家男女老少全都跪在雪地里，男人抱著空鍋，女人摟著孩子，一個個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林風停下腳步，站在人群邊緣。

“周老爺！”老村長聲音沙啞，卻挺直了腰，“我們沒糧，沒地，沒力氣走遠路。求您開恩，讓我們留下。愿獻勞役換一口飯吃，修路、挑水、砍柴，什么都行！只求留條活路！”

周扒皮背著手，眼皮都沒抬。

王福往前一步，冷笑：“勞役？你們這些人，連站都站不穩(wěn)，拿什么做工？”

“我們還能動！”老村長舉起陶碗，“您看，這是我們最后的口糧。全交出來，只求一碗稀粥活命?！?br>
“啪！”

王福一腳踢飛陶碗。

碗砸在石頭上，碎成幾片，樹皮渣撒了一地。碎片劃過老村長的手背，頓時滲出血絲。他沒縮手，也沒低頭看，只是慢慢把手垂下去，任血滴在雪上。

家丁們哄笑起來。

“一群乞丐，也配談條件？”王福嗤笑，“明天這個時候，要是再有人在這村子里，別怪我們**！房子推平，地歸周家！”

兩名家丁抽出皮鞭，在空中甩出“啪啪”兩聲。

人群一顫，有人往后縮。一個孩子嚇得哭出聲，立刻被母親死死捂住嘴。

林風站在原地，胃里那股空蕩蕩的感覺又回來了，可這次不一樣。它燒起來了，像有一團火從腸子一路燒到喉嚨。

他看見老村長緩緩蹲下身，想撿起那半片碗底，手抖得厲害。他沖上去扶住老人胳膊，一把將他拉起來。

“別跪了?！彼f，聲音很輕，卻像刀劈開凍土。

老村長抬頭看他，嘴唇發(fā)紫，眼神渾濁。

林風沒再多說，架起老人就往回走。身后，家丁揮鞭繞場奔跑，逼著村民后退。沒人反抗，沒人說話，只有雪地里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啜泣。

他抬頭望天。

云層裂開一道縫，灰白色的光漏下來，照在村墻上。雪停了。

風也快停了。

可村子比剛才更冷。

他把老村長送到家門口，老人被家人扶進去，一句話沒說。林風站在門口，盯著自已手心——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子還在，邊緣已經(jīng)泛紫。

他猛地轉(zhuǎn)身，大步往回走。

破屋就在前面。

灶臺就在屋里。

他越走越快，腳步砸在雪地上，像在趕一場來不及的葬禮。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屋門被他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