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銀沙
,沉甸甸壓在斷裂的樓宇之上,連風(fēng)都懶得流動,只在坍塌的街道間緩慢地拖行。,只有斷壁、碎玻璃、銹蝕扭曲的鋼筋,和久無人煙的荒涼。塵土懸浮在半空,混著淡淡的鐵銹與腐朽氣息,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安靜得讓人發(fā)慌。。,人類的秩序便一寸寸碎掉,文明成了廢墟,城市成了囚籠。曾經(jīng)喧囂的街道如今只剩死寂,曾經(jīng)明亮的樓宇如今只剩斷骨,陽光穿不透厚重的灰霧,連影子都顯得虛弱而模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求生的殘次品。,,從斷墻后,慢慢走了出來。
黑發(fā)柔軟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神情。皮膚是近乎病態(tài)的冷白,唇色淺淡,一身寬大得不合身的白襯衣與***,襯得身形格外纖細,手腕上的紅繩也帶著暗淡的色彩,顯得暗淡又陳舊。他走得很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一個從漫長沉睡中剛醒過來的人,對整個世界都感到陌生。
腦子里空空蕩蕩。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清晰的喜怒。
只有一道模糊又執(zhí)拗的本能,沉在意識最深處,像一句被反復(fù)叮囑的話。
——找一個人。
——和她在一起。
他不懂這念頭從何而來,只知道,心臟那片空蕩蕩的冷,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被稍稍填滿。
不遠處半塌的教學(xué)樓里,縮著幾個人。
他們是僥幸活下來的學(xué)生,衣衫破舊,眼神疲憊,長期緊繃的神經(jīng)讓他們對一切風(fēng)吹草動都極度敏感。
“有人……過來了?!庇腥藟旱吐曇簦粑l(fā)緊。
眾人屏住呼吸,朝那道白影望去。
下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好看。
好看到讓人下意識地放輕呼吸。
安靜、蒼白、垂著頭,像迷路又無措的少年,干凈得和這片廢墟格格不入,俊美的臉上沾著一點灰塵,顯得格外無辜。
沒有猙獰,沒有詭異,看上去只是有些失神,有些茫然。
喜愛和在意,幾乎是本能地冒出來。
在這樣絕望的世界里,一點干凈的美好,都足夠讓人忍不住心軟。
只有隊伍里一個一直很警覺的女生,指尖輕輕攥緊。
她沒有放松。
不是因為看見危險,而是身體最本能的預(yù)警——
在對方出現(xiàn)的那一瞬,她下意識地感到了不安。
可那點不安,又極快地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蓋了過去。
不是她自已動心。
是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柔和、在意,甚至想靠近。
前一瞬還在警惕,后一瞬便只剩難言的動容。
不是自愿,是被一種無聲的、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影響,輕輕扭轉(zhuǎn)了心緒。
不傷人,不恐嚇。
卻比直接的危險,更讓人毛骨悚然。
而這一切,只有被他目光掃過的人,才會察覺。
旁人只當(dāng)他是個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少年。
白影停下了。
他微微抬起頭,劉海錯開一點縫隙,露出一雙眼睛。
有時清澈得像一潭靜水,有時又深暗得望不見底。
他的視線,輕輕落在人群中一個安安靜靜、長相清秀的女生身上,一頭黑色的長發(fā)被坑坑洼洼的剪短,一身白皙的肌膚卻是極好。
空洞的眼神里,難得地亮了一瞬。
是找到目標(biāo)的欣喜,又是不知為何欣喜的茫然。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定,依舊垂著眼,安靜得像一幅不會動的畫。
沒有壓迫,沒有惡意,只有一片空白的認真。
他開口,聲音清淺,帶著一點未諳世事的遲鈍,像在重復(fù)一句刻在骨子里的話。
“你很好看?!?br>
頓了頓,語氣平直,不帶波瀾。
“和我一起吧?!?br>
被望著的女生輕輕一顫。
理智在提醒她警惕,可心底卻不受控制地發(fā)燙、發(fā)軟,連呼吸都亂了。
恐懼與在意奇怪地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說不出話。
少年就那樣安靜地站著,等待一個他自已也不懂意義的回答。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胸膛深處,有什么東西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搏動。
不知道自已每踏出一步,都在沿著一條早已注定的路,緩緩前行。
風(fēng)掠過廢墟,掀起他襯衣的一角。
遠處暗處,幾只徘徊的怪談,早已悄無聲息地縮緊了身體,連一絲氣息都不敢發(fā)出。
它們不懂道理,不懂規(guī)則。
只憑著最原始的本能知道——
這個看上去空白、無害、美得讓人憐惜的少年,
是這片崩壞世界里,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身上沉睡著某種連它們都要低頭的東西。
安靜,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