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湖之兄弟會
,心里既慌又熱。、存折、藏在鞋底的私房錢全都翻出來,湊在一起數(shù)了三遍。一共六千兩百七十三塊,毛票都疊得整整齊齊。川子推了推眼鏡,當場拍板:“先租個房,安穩(wěn)落腳?!?,三樓,陰暗潮濕,墻皮脫落,一間屋子擺下三張上下鋪就沒多少空地,月租三百。簽合同那天,大林摸著斑駁的墻壁,笑著說:“咱這也算是在巴州有家了?!薄4ㄗ幽X子轉得快,立刻定了第一步路子:“陽陽**手藝最好,咱別去廠里受氣,自已搞個小**攤,本錢小,來錢快,只要味道硬,不愁沒生意。”。,可手藝是真硬。幾個人托村里朋友找關系,在縣城最熱鬧的朋友家夜市擠了一個邊角攤位。二手烤爐、折疊桌、塑料板凳、一筐木炭、幾箱肉串蔬菜,全部置辦下來,花了不到一千塊。,**攤正式開張。,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不愛說話的性子,往火前一立,沉穩(wěn)得嚇人。火苗**鐵網(wǎng),他手腕一翻,刷油、撒料、翻面、顛串,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氣一炸開,整條夜市街都能聞見。
外焦里嫩,入味夠勁,價格還實在。
沒一會兒,小攤前就排起了隊。
大天負責招呼客人、收桌、結賬;大林嘴甜會來事,一邊遞串一邊跟客人嘮嗑,把老客、新客都哄得高高興興;川子不忙烤串,專門算賬、理貨、盯人流,偶爾抬頭掃一眼四周,眼神精明,把夜市里的門道看得清清楚楚;大鵬就站在攤邊,一身散打練出來的扎實身板往那一戳,不說話也鎮(zhèn)得住場面,誰想找茬都得先掂量掂量。
一晚上忙下來,幾個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一數(shù)錢,全都笑了。
凈利潤比在拖把廠干一個星期都多。
“照這么干下去,用不了多久,咱就能租個門臉,開個正經(jīng)店?!贝罅植林?,眼睛發(fā)亮。
川子淡淡一笑:“先穩(wěn)著,夜市龍蛇混雜,別光看生意好,盯著咱的人也不少。”
大天當時沒太往心里去。
他只覺得,只要兄弟齊心,老老實實做生意,總能熬出頭。
可他忘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搶。
他們的攤子在夜市最邊角,旁邊緊挨著一家老**攤,老板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姓黃,大家都叫他黃三。黃三在夜市干了好幾年,生意一直不溫不火,自從陽陽的攤子支起來,他這邊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眼看就要冷場。
黃三看他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陰。
連續(xù)火爆了小半個月,出事的那天晚上,天氣悶熱,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偏偏不巧,大鵬從早上就開始發(fā)燒,渾身發(fā)燙,頭暈眼花。一開始還硬撐著來夜市,結果站都站不穩(wěn)。大天一看不行,強行讓他先去附近診所輸液,剩下幾個人先頂著。
“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贝簌i臨走前,不放心地叮囑。
“放心,就是正常做生意,能出什么事?!贝筇炫牧伺乃绨?。
誰也沒料到,這一晚,是他們來巴州后,第一場真正的坎。
天剛擦黑,客人最多的時候。
陽陽正埋頭烤串,大天和大林忙著端串、收拾桌子,川子坐在小凳子上記賬。
突然,夜市入口一陣騷動。
七八個光著膀子、染著五顏六色頭發(fā)、脖子上掛著粗鏈子的年輕人,罵罵咧咧地往里闖,走路橫沖直撞,桌子椅子被撞得嘩嘩響。為首的一個人高馬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臉頰,眼神兇戾。
有人低聲議論:“是賈超,夜市這一片有名的混子,誰都敢惹?!?br>
“黃三跟賈超關系不淺,這是來找事了?!?br>
大天心里一緊,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停了。
賈超一行人,直奔他們的**攤,二話不說,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料凳子。
“哐當——”
響聲刺耳,正在吃飯的客人嚇得一哆嗦,紛紛起身躲開,遠遠圍觀。
黃三站在自家攤前,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冷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賈超吐了口唾沫,目光掃過攤前幾人,聲音粗野囂張:“誰是老板?”
大天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大林、陽陽、川子前面。
他才十七八歲,身形還沒完全長開,可眼神已經(jīng)有了一股子不服輸?shù)挠矚狻?br>
“我是?!贝筇炻曇舨桓?,卻很穩(wěn),“我們好好做生意,沒得罪誰?!?br>
“沒得罪誰?”賈超嗤笑一聲,伸手一指旁邊臉色陰沉的黃三,“在朋友家夜市擺攤,懂不懂規(guī)矩?管理費、保護費,一分不交,還搶別人生意,你這叫沒得罪人?”
川子立刻推了推眼鏡,不動聲色地站起來,語氣冷靜:“夜市管理費我們已經(jīng)交過了,保護費是什么?我們合法做生意,不用交這個?!?br>
“合法?”賈超身后一個黃毛上前,伸手就推了川子一把,“在這兒,超哥說合法,才合法!”
川子一個文弱書生,沒站穩(wěn),踉蹌著后退幾步,后腰狠狠撞在桌角上,疼得臉色一白,眼鏡都歪了。
“你干什么!”大林立刻沖上去扶住川子,白白凈凈的臉上滿是怒色。
“干什么?收保護費!”賈超眼神一冷,“每個月五百,少一分,你們這攤子,就別想在這兒擺了?!?br>
大天壓著心頭火氣:“我們剛起步,沒什么錢,也不會交什么保護費。你們走,別耽誤我們做生意?!?br>
“沒錢?”賈超笑了,笑得猙獰,“沒錢也行,把攤子撤了,滾出夜市。不然,別怪我不客氣?!?br>
陽陽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烤爐的火調小,隨手拿起一把鐵制烤鉗,握在手里。他依舊沉默,可眼神冷得像冰,整個人緊繃著,像一把隨時出鞘的刀。
黃三在旁邊煽風點火:“超哥,跟他們廢什么話,幾個鄉(xiāng)下小子,不給點顏色看看,不知道巴州是誰的地盤?!?br>
賈超眼神一厲:“給我砸!”
身后幾人立刻動手,抄起地上的板凳、塑料筐,朝著攤子砸去。
“嘩啦——”
調料瓶碎了一地,油星四濺。
桌子被掀翻,串好的肉串、蔬菜撒得滿地都是,被人狠狠踩在腳下。
“你們別太過分!”大天怒吼一聲,沖上去阻攔。
他剛伸手,就被賈超身邊一個壯漢一拳砸在胸口。
大天悶哼一聲,后退兩步,胸口一陣劇痛。
“大天!”大林急眼了,想沖上去幫忙,可他性子軟,沒打過架,剛上前就被人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川子想拉架,可對方人多手雜,混亂中,不知誰一拳打在他臉上,眼鏡直接飛了出去,鏡片摔得粉碎。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胡亂伸手擋。
陽陽一看兄弟被打,眼睛瞬間紅了。
他二話不說,抄起手里的烤鉗,朝著最近一個混混揮了過去。
他下手又穩(wěn)又準,不喊不叫,一出手就往對方要害去。那混混慘叫一聲,胳膊被狠狠砸中,瞬間就抬不起來了。
“還敢還手?”賈超勃然大怒,“給我打!往死里打!”
四五個人立刻**陽陽。
陽陽再能打,也架不住對方人多,又要護著烤爐和兄弟,顧此失彼。沒一會兒,他臉上、身上就挨了好幾拳,嘴角破了,滲出血絲,可他一聲不吭,依舊死死擋在攤前。
大天看在眼里,心像被火燒一樣疼。
他從拖把廠受的委屈、被趙磊打的恨、如今兄弟被欺負的怒,一瞬間全部沖上頭頂。
他不要命了一樣沖上去,抓住一個混混就往死里打。
可他勢單力薄,沒兩下就被人按在地上,拳頭、腳踢,密密麻麻落在身上。
“啊——!”
大林被打得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慘叫。
川子眼鏡碎了,看不清人,只能胡亂抵擋,身上挨了無數(shù)下。
陽陽被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能紅著眼,死死盯著賈超,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賈超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大天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發(fā),強迫他抬頭。
“小子,在巴州混,要懂規(guī)矩?!辟Z超臉上的刀疤扭曲著,“今天給你個教訓,要么交錢,要么滾,再敢犟,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么簡單了。”
他松開手,站起身,對著手下一揮手:“走!”
一群人罵罵咧咧,揚長而去。
黃三看著滿地狼藉,得意地笑了笑,轉身回到自已的攤子。
夜市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串子散落,油污、碎玻璃、木炭撒了一地。
空氣中還殘留著**的香氣,可此刻只剩下刺鼻的塵土和血腥味。
大天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痛。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身邊的兄弟。
大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喘粗氣。
川子沒了眼鏡,瞇著眼,臉上一塊青一塊紫,狼狽不堪。
陽陽靠在烤爐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身上全是腳印和灰塵,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烤鉗。
幾個人,沒有一個完好無損。
大天看著一片狼藉的小攤,那是他們五個人湊錢、出力、熬夜辛苦支起來的希望,是他們在巴州唯一的落腳點。
可現(xiàn)在,全毀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疼。
疼的是心。
從包村出來時,他們五兄弟擊掌為誓,要在巴州闖出一片天,要不再被人欺負,要活出個人樣。
可現(xiàn)在,他們連一個小小的**攤都保不住,連自已的兄弟都護不住。
大天緩緩抬起頭,望向賈超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黃三。
夜色漆黑,烏云壓頂,悶熱得讓人窒息。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憤怒、不甘,慢慢變得冰冷、堅定,最后,燃起一股近乎瘋狂的狠厲。
旁邊,川子摸索著撿起破碎的眼鏡框,輕聲說了一句:
“大天,光老實做生意,沒用?!?br>
大天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漆黑的夜色,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卻像淬了冰:
“我知道?!?br>
“從今天起,誰想踩我們,我們就把誰的腳打斷?!?br>
“賈超,黃三,趙磊……”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br>
風突然吹了起來,卷起地上的灰塵和碎紙,在夜市里打著旋。
遠處診所里,輸液的大鵬還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一晚,他的兄弟,已經(jīng)被人狠狠踩在了腳下。
而巴州這潭靜水,從這一夜起,徹底被攪渾了。
一場藏在少年人骨頭里的狠勁,正在悄悄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