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聲的贖罪
,林家還不是一座牢籠,而是一方溫潤的琉璃盞。,灑在后院的***中。蘇婉穿著一襲月白旗袍,發(fā)間簪著一支翡翠流蘇簪,正笑著給十二歲的林予安夾月餅:“予安,嘗嘗這個,豆沙餡的,你最愛吃的?!彼穆曇粝?*,輕輕蕩漾在夜風(fēng)里。林予安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開,他仰頭笑:“媽媽,我長大要當(dāng)畫家,畫你和爸爸,還有……弟弟。弟弟?”林振國挑眉,笑著搖頭,“我們還沒打算要第二個孩子?!保讣廨p輕點(diǎn)他鼻尖:“你想要個伴兒?嗯!”林予安用力點(diǎn)頭,“這樣就有人陪我畫畫了,媽媽就不會只看著我一個人了。”,眼角泛起細(xì)紋,卻美得讓人心顫。她舉起桂花釀,輕聲道:“那就許個愿,愿我們一家三口,永遠(yuǎn)不分離?!保男θ菹褚槐K琉璃盞,剔透、溫潤,盛滿了人間最純粹的愛。,終究碎了。
三個月后,蘇婉在出差途中遭遇車禍。消息傳來時(shí),林予安正在畫室里畫一幅《全家?!贰K嫼昧四赣H的笑臉,畫好了父親的輪廓,卻還沒來得及畫弟弟——那張空白的臉,成了他余生最痛的隱喻。
葬禮那天下著雨,細(xì)密如針,扎在林予安的皮膚上。他抱著母親的遺照,站在雨里,一動不動。林振國站在他身旁,神情凝重,卻始終沒有伸手抱他一下。
“男人,要堅(jiān)強(qiáng)?!绷终駠徽f了這一句,便轉(zhuǎn)身去應(yīng)酬賓客。
王美娟是在母親去世半年后出現(xiàn)的。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裙,手里捧著一束白菊,站在林家門前,眼神溫柔而克制。
“林先生,我只是想來看看蘇姐姐?!彼f,“她生前待我如親妹,我不能不來。”
林振國動了心。
三個月后,王美娟成了林家的新女主人,帶著她五歲的兒子——林浩。
起初,林予安還抱著一絲幻想。他想,也許這個家還能有溫度。他主動幫王美娟整理行李,把母親留下的舊茶杯洗干凈遞給她,甚至在林浩發(fā)燒那晚,徹夜守在床邊,用濕毛巾一遍遍給他降溫。
可換來的,卻是王美娟在廚房里對傭人說的話:“這孩子太陰沉了,總盯著我看,看得我發(fā)毛。以后讓他少進(jìn)主屋,別嚇到浩浩?!?br>
林振國聽了,只是皺眉:“隨他去,別管他?!?br>
林予安站在門后,手里還攥著給林浩熬的米粥,熱氣早已涼透。
從那天起,他明白了——在這個家里,他不再是“兒子”,而是一個“存在”。
母親留下的畫室被改成了林浩的琴房。那幅未完成的《全家?!繁粊G進(jìn)儲物間,蒙了灰。林予安的畫具被收走,理由是“影響學(xué)習(xí)”。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聽著隔壁傳來林浩練琴的聲音——《夢中的婚禮》《致愛麗絲》……那些曲子曾經(jīng)讓他感到溫暖,如今卻像一把把小錘,一下下敲打著他的神經(jīng)。
他去看了心理醫(yī)生,診斷書上寫著“重度抑郁”。醫(yī)生建議服藥,林振國卻把診斷書撕了,扔進(jìn)碎紙機(jī)。
“林家沒有精神病?!彼f。
王美娟則笑著補(bǔ)充:“浩浩才是我們林家的希望,予安……就讓他自生自滅吧?!?br>
只有林浩,像一株從石縫里長出的野花,固執(zhí)地朝著林予安伸展。
“哥哥,你看,我畫了你!”某天,林浩舉著一張蠟筆畫跑來,畫上是兩個牽手的小人,一個高一個矮,頭頂寫著“哥哥和我”。
林予安看著那幅畫,眼眶突然發(fā)熱。
“他們說你有病,”林浩歪著頭,認(rèn)真地說,“可我覺得你最溫柔。媽媽不讓你吃藥,我偷偷藏了一顆給你?!?br>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粒白色的藥片,是林予安的氟西汀。
林予安蹲下身,緊緊抱住他,像抱住這世上最后一塊浮木。
“哥哥不是不想好起來……”他低聲說,“只是,沒人想讓他好起來?!?br>
可如今,連這塊浮木,也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