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里那管灰色的營養(yǎng)膏，表情像在看一劑毒藥。“真的就吃這個？”她不死心地問?！班?。”凜川坐在工作臺前，頭也不回地處理著光幕上的數(shù)據(jù)?！叭?？嗯。一天三頓？兩頓。早上不吃?！保聪騽C川的眼神里寫滿了同情：“凜川哥哥，你這三年過的什么日子啊……”
凜川的手指頓了頓。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小姑娘總能用一種“你好可憐”的眼神看他。他是曾經(jīng)的遠(yuǎn)征軍戰(zhàn)術(shù)官，是整個卡拉克星站最不好惹的人，怎么到了她嘴里，活得像個難民？

“營養(yǎng)膏含有人體所需的所有成分?！彼M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客觀理性。

“那能一樣嗎？”歡喜站起來，拍拍裙子，“吃飯不光是吃‘成分’，還要吃香味、吃口感、吃熱氣、吃……吃一種活著的感覺！”

凜川沉默了兩秒：“這里沒有你說的那些。”

“那就種??！”

“種？”

歡喜眼睛亮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布袋子，嘩啦往臺面上一倒——大大小小十幾個紙包，每一個上面都用秀氣的字寫著名字：花椒、八角、桂皮、茴香、紫蘇、薄荷、香菜、小蔥……

凜川看著那堆紙包，眉心微微**：“你隨身帶著這些？”

“當(dāng)然啦！”歡喜一臉理所當(dāng)然，“我是制香師嘛，身上不帶種子不帶香料，那還是制香師嗎？這些都是我平時收集的，有的能吃，有的能制香，有的又能吃又能制香……”

她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什么，抬頭看他：“凜川哥哥，你這里……有土嗎？”

凜川沉默了。

這里是星際邊境站，建在一顆荒蕪的小行星上。外面是灰黑色的巖石和永不停歇的星際風(fēng)沙。土？不存在的。

但他看著歡喜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那句“沒有”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來。

“等著。”他站起身，往外走。

“又去哪兒？”

“給你弄土。”

歡喜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凜川哥哥最好啦！”

凜川腳步頓了頓，這回他確定，自已的嘴角確實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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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后，凜川回來了。

他推著一個比他本人還高的金屬機器，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金屬甲蟲，渾身泛著冷硬的光澤。

歡喜圍著它轉(zhuǎn)了兩圈：“這是什么？”

“多功能墾荒機，”凜川拍拍機器外殼，“改裝過。原本是用于小行星礦物的表層剝離，我把掘進頭換成了旋耕刀，動力系統(tǒng)重新匹配過，加了土壤改良劑噴灑裝置。”

歡喜眨眨眼，一個字都沒聽懂。

“它能干什么？”她問最直接的。

“開荒。”凜川指著外面那片灰黑色的巖土地，“把那塊地變成能種東西的田。”

“多大？”

“一分鐘一畝?！?br>
歡喜張大了嘴巴。

她家的沉香園，祖祖輩輩幾百年，開一畝地要好幾天。這個大家伙，一分鐘？

“真的假的？”

凜川沒說話，按下一個按鈕。金屬甲蟲發(fā)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六條機械腿穩(wěn)穩(wěn)地邁出艙門，朝著那片荒蕪的巖土地走去。

歡喜趴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

只見那機器走到一塊平整些的巖石前，腹部探出一排旋轉(zhuǎn)的刀片，咔嚓咔嚓切入巖層。堅硬的巖石像豆腐一樣被切開、打碎、翻起。緊接著，一道水霧從機器尾部噴出，均勻地灑在翻起的碎土上。

一分鐘。

真的就一分鐘。

那片原本灰黑色的巖土地，變成了一畝蓬松平整、顏色深褐的……田。

歡喜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沖了出去。

她蹲在田邊，雙手捧起一把土，湊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有巖石被粉碎后的礦物氣息，有水霧帶來的**感，還有一種……一種新生的、充滿可能的味道。

“能種！”她回過頭，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凜川哥哥，這土能種！”

凜川站在門口，看著她蹲在田里傻笑的樣子，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過了。

好像叫什么……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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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讓凜川大開眼界。

歡喜回到屋里，把那個布袋子里的小紙包一個一個打開，里面是各種各樣的種子。她一邊往外拿，一邊念叨：

“這是小香蔥，長得最快，幾天就能吃。這是香菜，有人不喜歡，但我覺得可香了。這是紫蘇，配魚最好。這是薄荷，泡水喝涼絲絲的……”

她挑出幾樣，興沖沖地跑出去種。

凜川跟在后面，想提醒她星際環(huán)境下植物生長會有變化，但看她那么高興，又忍住了。

歡喜把種子撒下去，用那雙從小侍弄香料的手，細(xì)細(xì)地覆上一層薄土。然后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小水囊，里面是從星站里接的循環(huán)水，小心翼翼地澆上。

“好啦，”她拍拍手，站起身，“等著吃吧！”

凜川看了一眼那片剛種下的地，心想，再快也要幾天吧。

然后他轉(zhuǎn)身回屋，處理了一點積壓的數(shù)據(jù)。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功夫——不對，他現(xiàn)在沒有“飯”的概念，應(yīng)該說過了大概二十分鐘——他聽見外面?zhèn)鱽須g喜的驚呼聲。

“凜川哥哥你快來！”

他走出去，然后愣住了。

那片地里，綠色的嫩芽已經(jīng)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小香蔥躥得最快，已經(jīng)有兩指高了；香菜慢一點，但也鋪開了一地嫩綠；紫蘇的葉子正在一點點舒展，紫色的葉脈在星光下泛著柔光。

“這、這怎么長得這么快？”歡喜蹲在田邊，又驚又喜。

凜川皺著眉觀察了一會兒：“星際環(huán)境下，植物生長速度會受宇宙射線和微量元素影響，出現(xiàn)變異。這里的光照是人工模擬的，波長可能剛好促進了光合作用速率……”

歡喜沒聽懂，但她聽懂了一件事：“所以很快就能吃了？”

“……理論上是的。”

“太好了！”

半個時辰后——歡喜堅持用“時辰”這個單位，凜川只好在腦子里換算成“小時”——小香蔥已經(jīng)長到一尺高，郁郁蔥蔥的一片。

歡喜興高采烈地拔了一把，又摘了些香菜和薄荷，抱著跑回屋里。

凜川站在門口，看著她忙進忙出。

她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洗干凈，切碎，然后看向他：“凜川哥哥，你這里有鍋嗎？”

“……”

“灶呢？”

“……”

“火總有吧？”

凜川沉默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個加熱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