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領口。西安三月的夜晚，寒意依舊刺骨，但這種冷，和他身體內(nèi)部此刻正在悄然彌漫的那種寒意，完全不是一回事。，農(nóng)歷日期顯示：初一。朔日。，像是身體里的暖氣片突然被關了閘，一股子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不講道理地擴散開來。體溫計測不出異常，但那種冷，深入骨髓，連帶著思維都似乎會變得比平時更……“沉穩(wěn)”一些。爺爺在世時含糊地提過，這是家族的“**病”，祖上在北方極寒之地**落下的根兒。。**落下怕冷的病根？那**的祖宗也太不抗凍了，還不如他這個現(xiàn)代安保人員。，爺爺臨終前，顫巍巍地把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觸手溫潤的玉佩掛在他脖子上，用盡最后力氣叮囑：“炎子，戴好……朔日……能暖你……咱家……永世不得入……函谷關……十里……切記！”？不得入內(nèi)十里？這都什么跟什么？蒙炎當時只當是老爺子燒糊涂了說的胡話。但玉佩他戴上了，一來是遺物，二來……戴上之后，朔日那要命的寒意，竟然真的被一股溫和的熱流抵銷了大半，雖然還是覺得冷，但至少不至于冷得想罵娘。，或者這玉是什么特殊材質(zhì)，能保溫。身為一個靠邏輯和風險評估吃飯的前特種兵、現(xiàn)安保專家，他對一切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都抱有本能的懷疑。，蒙炎沒有立刻發(fā)動。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小王的電話。
“喂，蒙哥！”電話那頭傳來小王精力充沛的聲音，“醫(yī)院那邊怎么樣？那歷史系小哥沒嚇傻吧？”

“暫時沒有?！泵裳装l(fā)動車子，駛?cè)胲嚵鳎昂啝┑臋z測報告發(fā)我。另外，查一下‘林簡’的**，家庭成員，社會關系，尤其是……他有沒有一塊家傳的古玉，特征大概……”他描述了一下自已胸前玉佩的樣式，但隱去了雙龍拱衛(wèi)中間奇異紋路的細節(jié)。

“玉？蒙哥，你還兼職鑒寶啊？”小王開了句玩笑，但聽出蒙炎語氣里的嚴肅，立刻正經(jīng)起來，“明白，我馬上查。不過蒙哥，***那邊又催了，問咱們的安保評估方案什么時候能出，尤其是那個‘K3區(qū)’，他們總覺得邪門?！?br>
“按流程出，重點標注不明能量現(xiàn)象和研究員安全風險，建議封存‘K3-07號’簡牘，非必要不接觸?！泵裳桌潇o地吩咐，“另外，幫我約見周世安教授，以炎盾安保公司做文物項目安全顧問的名義，時間越快越好?！?br>
“周世安？那位大牛？好的。”

掛斷電話，蒙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玉佩。溫潤的觸感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脈搏般的跳動。他眉頭緊鎖。

林簡……那小子胸口傳來的共鳴熱力，絕對不是錯覺。這玉佩果然有古怪，而且很可能真是一對。爺爺臨終的話，難道不是胡話？

永世不得入函谷關十里。

函谷關……秦簡……會自已變字的竹片子……還有林簡那詭異的、連醫(yī)生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代謝病”……

這些碎片在蒙炎邏輯嚴密的腦海里碰撞，卻拼不出一幅合理的圖畫，反而攪得他有些心煩意亂。他討厭這種失控感，就像討厭朔日那股莫名其妙的冷。

回到公司租用的臨時辦公室（一個看起來像倉庫的寬敞空間，堆滿了各種安保設備和沒拆封的箱子），小王已經(jīng)把初步資料發(fā)了過來。

林簡，二十七歲，父母早亡，由祖父撫養(yǎng)長大，祖父三年前去世。歷史學本科、碩士、博士一路名校，師從周世安，研究方向偏秦代思想與**。**干凈得像張白紙，唯一特別的就是他那博士論文題目——《秦代“法、勢、術”思想在非穩(wěn)定時空假設下的映射初探》。

這題目看得蒙炎眼角一跳。非穩(wěn)定時空假設？一個歷史系學生研究這個？

關于玉佩，公開資料查不到?？磥淼谜覚C會當面“核實”。

他又點開小王子發(fā)來的、據(jù)說是從某個老舊公共監(jiān)控系統(tǒng)里修復出的一段模糊視頻。畫面是夜晚的函谷關遺址附近，一個穿著類似沖鋒衣的身影，背著包，鬼鬼祟祟地在一片非開放區(qū)域轉(zhuǎn)悠，手里似乎還拿著個羅盤樣的東西。視頻很短，像素感人，看不清臉。

“蒙哥，這是上個月底的。當?shù)?**記錄為‘疑似盜墓或精神異常人員閑逛’，沒抓到人。但這人出現(xiàn)的位置，離函谷關核心遺址，差不多就是十里。”小王在資料里附言。

十里……又是十里。

蒙炎關掉視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朔日的寒意似乎又濃了幾分，玉佩傳來的暖意有點壓不住了。他起身，從隨身裝備箱底層，摸出一個小鐵盒，里面是爺爺留下的幾樣零碎東西：一把生銹的青銅小刀，幾枚辨不清年代的銅錢，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泛黃的紙。

紙上是用毛筆寫的，字跡遒勁，但內(nèi)容卻讓蒙炎每次看到都無語：

“后世子孫謹記：吾族蒙氏，承祖命，守秘鑰。朔日寒侵，玉佩可緩。函谷十里，禁足之地。若有異象，血脈自蘇。青銅叩門，星移乃啟。妄入者，永墮時淵。切切?！?br>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不同，更潦草：“爹，我試過，十里處有‘墻’，撞得頭暈。別試。還有，朔日別出門，真特娘冷?！恍ぷ?猛 留”

蒙炎看著“不肖子 猛”（估計是他那位同樣覺得祖宗有病的老爹）的留言，嘴角抽了抽。撞墻？時淵？這都什么封建**殘留物？還青銅叩門，星移乃啟，拍玄幻劇呢？

但……玉佩真的能御寒。林簡的玉佩真的會共鳴。那片秦簡真的會變。林簡真的得了怪病。

科學解釋在哪里？

他煩躁地把紙塞回盒子。也許真是祖?zhèn)鞯木癫?，到了他這一代，癥狀變異了，開始產(chǎn)生集體幻覺和邏輯自洽的妄想？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是小王：“蒙哥，周世安教授那邊回話了，明天下午三點，他辦公室。還有，***轉(zhuǎn)過來一份加急委托，點名要你接?！?br>
“什么委托？”

“護送一批剛從‘K3區(qū)’出土、經(jīng)過初步清理的文物，到省文物鑒定中心做進一步分析。重點是……那片‘K3-07號’簡牘也在其中。對方要求最高級別安保，全程武裝押運，費用不是問題。委托方……有點神秘，不是***常規(guī)渠道，但權限很高。”

蒙炎眼神一凝。這么快？那片簡剛出事，就要被轉(zhuǎn)移？還點名要他？

“接?！彼喍痰鼗卮?，“方案按最高標準做，人員我來挑。另外，想辦法把林簡也弄進這次文物交接的現(xiàn)場，以‘首位接觸研究員，需現(xiàn)場協(xié)助解讀潛在風險’的名義?！?br>
“林簡？他還在醫(yī)院……”

“他的‘病’需要接觸核心文物才能找到線索，他自已肯定也想知道。”蒙炎語氣篤定，“而且，我想親眼看看，當他和那片簡，還有我……靠得足夠近的時候，到底還會發(fā)生什么?！?br>
他需要數(shù)據(jù)，需要觀察，需要把一切不可控變成可控的變量。這是他的職業(yè)習慣。

掛掉電話，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朔日的寒氣透過窗戶縫隙滲進來，蒙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握緊胸前的玉佩，那溫潤的熱流似乎也微弱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恍惚間，視野邊緣似乎閃過一片冰冷的青銅色澤，像是無數(shù)士兵的甲胄，排列成沉默的方陣，矗立在無邊的黑暗里。一個低沉、沙啞，仿佛跨越了無數(shù)歲月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第三十七代……鑰……未至……”

蒙炎猛地一晃頭，幻象和聲音瞬間消失。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

“見鬼……”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那幻象，還是罵這不講道理的家族遺傳，“有些冷，看來真是從血脈里滲出來的?！?br>
而且，好像還帶著點不該有的“記憶”？

他轉(zhuǎn)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個小鐵盒上。爺爺?shù)淖舟E，父親潦草的吐槽，此刻看來，似乎都蒙上了一層不同尋常的陰影。

也許，是時候認真考慮一下，我家祖?zhèn)鞯摹熬癫　保降资莻€什么病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