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藏鋒
第2章
,王冬沒有再往人多熱鬧的地方擠。他推著那輛被修補過多次的小推車,沿著街邊一盞盞昏黃的路燈,慢慢走進了一條更老舊、也更安靜的巷子里。,沒有喧鬧的人流,沒有特意為他樣貌駐足的女孩,只有幾棟爬滿藤蔓的老居民樓、陸續(xù)拉下卷閘門的小店,以及墻根下蜷成一團、昏昏欲睡的流浪貓。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塵土味,混著遠處飄來的飯菜香,是屬于老城區(qū)最真實的煙火氣。、不顯眼的角落停下,動作熟練地支起攤子。點火、熱鍋、整理調(diào)料瓶,每一個步驟都輕而穩(wěn),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日子。對他而言,哪里能擺下這方小攤,哪里就是暫時的落腳點。,泛著一層歲月沉淀的幽光。沒人知道,這口鍋跟著他換過多少座城市,陪他熬過多少個無人問津的夜晚。它見過他最窘迫的時候,也藏著他最不愿提起的過往,是他身邊最老、也最沉默的伙計。,微微垂著眼。夜色一點點漫上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干凈而挺拔。他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健康微黑,五官利落分明,安靜站著的時候,自帶一種淡淡的疏離感。明明長相惹眼,卻偏偏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也不敢輕易靠近。,沒有了白天被人圍繞的熱鬧,只剩下一層不易察覺的孤單。,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沒有刷短視頻,沒有看新聞,也沒有和任何人聊天,指尖輕輕向上滑動,點開了一個藏在文件夾最深處的收藏夾。,全是一些畫質(zhì)不算清晰的老式武俠片段、一招一式的功夫拆解、拳腳發(fā)力的慢放分析。畫面里的人動作沉穩(wěn),風骨凜然,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歲月沉淀下來的力道。
王冬看得很專注,原本溫和的眼底,悄悄泛起一層旁人讀不懂的光。那不是普通年輕人的崇拜,也不是一時興起的好奇,更像是……觸碰到了某段被刻意塵封的舊影。那些畫面里的東西,他曾無比熟悉,甚至親身經(jīng)歷過。只是如今,全都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不再向任何人提起。
“老板,炒份飯吧?!?br>
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輕輕打破了巷子的安靜。
說話的是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剛從公園散步回來,天色晚了,肚子有些餓。王冬立刻收起手機,站起身,輕輕點了下頭:“好?!?br>
他轉(zhuǎn)身回到攤前,開火、倒油、抓米下鍋。
“唰——”
熱氣瞬間升騰,香氣在安靜的巷子里緩緩散開。他顛鍋、翻鏟、調(diào)味,手腕輕轉(zhuǎn),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多余的炫技,只是一個尋常小販最普通的模樣??赡欠€(wěn)勁、那節(jié)奏、那控制得恰到好處的力道,又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
老人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輕聲感嘆:“小伙子,你身手不一般啊,不像是一直擺小攤的人?!?br>
王冬手上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fù)自然,聲音平淡溫和:“就是炒得多了,熟練?!?br>
他沒有多解釋,也沒有多余的表情。有些東西,藏得再深,也會在不經(jīng)意間露出痕跡。可有些故事,不能說,不必說,也無人可說。
飯很快炒好。王冬雙手將餐盒遞過去,態(tài)度恭敬而禮貌。老人接過飯,遞來零錢,他一張張疊整齊,小心翼翼放進貼身的口袋里。他生活一向節(jié)儉,每一分錢都是靠一鏟一飯辛苦掙來的,從不亂花,也不抱怨生活的辛苦。
等老人慢慢離開,巷子再次恢復(fù)了之前的寂靜。
王冬簡單收拾了一下攤面,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陰暗的垃圾桶旁。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小男孩,縮在角落里,身上衣服有些破舊,正餓得不停咽口水,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鍋里剩下的米飯,滿是孩童最直白的渴望。
王冬沉默了幾秒。
他沒有絲毫猶豫,重新開火,舀出剩下的米,默默又炒了一份。沒有多余昂貴的配料,只加了一顆雞蛋和一點青菜,卻依舊炒得香氣十足。
他端著還冒著熱氣的炒飯,慢慢走過去,在男孩面前蹲下身,把餐盒輕輕遞到他面前。
“吃吧?!?br>
男孩抬起頭,眼睛又亮又怯,看著他溫和的眼神,不敢伸手去接。
“不要錢?!蓖醵崖曇舴诺酶p,“趁熱吃?!?br>
男孩猶豫了片刻,終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接過飯盒,低下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王冬沒有問他從哪里來,為什么一個人在這里,家里人在哪里。有些處境,他比誰都懂。曾經(jīng)的他,也在無人在意的角落里,靠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硬撐著走過一段很難的路。
等男孩吃完跑開,巷子里徹底只剩下他一個人。
晚風漸漸涼了下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也吹散了空氣中最后一點飯香。王冬站起身,抬頭望向漆黑深邃的天空。城市的燈火在遠方閃爍,遙遠而陌生。
沒人知道他從哪一座城市來,為何孤身一人漂泊至此。
沒人知道他年紀輕輕,為何會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wěn)與沉默。
沒人知道他為什么甘愿守著一口舊鍋、一輛小推車,安于一碗炒飯的平凡人生。
他輕輕拍了拍陪伴自已多年的舊鐵鍋,動作溫柔,像是在安撫一位老朋友。
“走了?!?br>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鍋說,又像是對自已說。
小推車的輪子在地面上緩緩滾動,發(fā)出輕微而單調(diào)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王冬推著車,身影被路燈拉得細長,慢慢消失在夜色深處。
這座城市很大,人來人往。
有人為他的樣貌而來,有人為一口熱飯停留。
可從來沒有人,真正走近過他。
沒有人知道,這個低調(diào)節(jié)儉、被**趕來趕去的小攤主,心底藏著一整個再也回不去的江湖。